林拙拿了草。
不是因为他不想拿封皮——是因为他看了一眼石壁,封皮嵌在石头里面,至少三寸深。徒手抠不出来。没有工具,没有时间,绳子另一头还攥在莫怀舟手里。
他掐断洗脉草的根,塞进怀里,朝上面喊了一声:好了!
绳子一紧,他开始往上爬。
爬到谷口时,莫怀舟站在崖边,面无表情。林拙爬上来,解开绳子,把草递过去。
莫怀舟没接。
你的草。你自己用。
你答应给我的。
我答应给你草。没说帮你用。
林拙看着他。
怎么用?
捣汁。喝下去。然后打坐。疤痕化了,经脉通了,就一层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莫怀舟转身,走回那块石头,坐下,但——你刚才在谷底,看见了什么?
林拙没答。
你看见石壁里的东西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
看见了。林拙说,灵金封皮。账簿的封皮。
莫怀舟的手,在石头上,停了。
你看见了。
封皮上有字吗?
太深了。看不见。
莫怀舟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石头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看了很久。
封皮是我做的。他说,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走,灵金不腐。纸烧了,封皮还在。我以为——封皮也烧了。没想到嵌进石头里了。
他抬头,看林拙。
你下次来,带工具。把封皮挖出来。
下次?
你还会来的。
为什么?
因为封皮上有字。不是账。是——莫怀舟顿了顿,是一个名字。
他没说那个名字是什么。
林拙没问。他把洗脉草收好,朝谷口外走。
走到石牌坊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莫怀舟坐在谷口平地中央,面朝悬崖,背对着他,在石头上刻字。刻得很慢,很用力。
风把他的白发吹起来,像一面旗。
【本章钩子】 回到器堂,林拙把洗脉草捣碎,取汁,服下。
汁液入口,苦到舌根发麻。然后——
胸口像被火烧了一下。不是疼,是化开。像冬天结冰的河面,被一锤子砸开,冰层碎裂,下面的水涌出来。
系统:【洗脉草生效。疤痕组织软化中。经脉通道:60% → 62% → 65% → ……】
数字在跳。跳得很快。像水闸打开,灵气涌进来,填满了每一寸之前堵死的地方。
他盘腿坐在铺上,闭着眼,感觉灵气在体内流动——不是渗进来的那种慢吞吞的流动,是冲——像洪水冲开淤塞的河道,一路向前,畅通无阻。
70%。75%。80%。
他睁开眼。
胸口发光。不是比喻——是真的发光。皮肤下面,灵气太浓,透出来了,淡蓝色的光,从胸口扩散到全身。
老周在旁边,看傻了。
林兄弟……你……
炼气一层。林拙说,声音稳得像在报一个数字。
他到了。
系统弹了金色的:
【恭喜宿主·突破炼气一层。】
【经脉修复度:87%。疤痕已化。剩余13%为自然生长——无需额外注资,日常修炼即可补全。】
【解锁被动四:『灵气感知』——可感知周围十丈内灵气波动。含隐藏灵气(如蛊露残留、灵石藏匿处)。】
林拙站起来。
腿有点软——不是因为虚,是因为灵气太足,身体还没适应。他站了一息,稳住了。
老周。我炼气一层了。
老周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然后他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好。好。
林拙拍了拍他的肩,走出去。
日头正烈。他站在器堂院子里,第一次,能感觉到空气里的灵气——不是之前那种温水泡着的感觉,是能看见。灵气像细碎的蓝光,飘在空气中,他伸手,能到。
他抓了一把。灵气入手,凉凉的,钻进经脉。
炼气一层。
不是靠打坐。不是靠丹药。是靠算账。
算清了账,经脉就通了。因为经脉是账。账对了,路就通。
他朝宗主殿走。
不是去汇报。是去问一个人。
走到宗主殿外,他没进去。他站在台阶下,看着殿门。
沈忘机在里面。他知道。
但他没进去。因为他突然想起莫怀舟说的那句话——
你算账的方式,和我一个老朋友一样。
沈忘机。
沈忘机是莫怀舟的老朋友。莫怀舟烧账的那年,沈忘机多少岁?三十年前,沈忘机三十岁。炼气六层。内门弟子。
他是莫怀舟的老朋友。但莫怀舟烧账的时候,他在哪?
他知不知道那本账?
如果知道——他为什么没拦?
如果不知道——他三十年后看了林拙的册子,一眼就认出这个杂役算得清账——是因为他见过莫怀舟算账的样子。
莫怀舟是他的老师。
沈忘机是莫怀舟的徒弟。
林拙站在台阶下,把这些拼起来,像拼一张资产负债表。
左边:莫怀舟烧账。右边:沈忘机当宗主。
中间的差额,是三十年。
他转身,走了。
不问了。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