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试薇辞别胡蝶一家,循着鎹鸦惊朔指引的方向缓步前行。
规整雅致的和式宅邸静静伫立,处处透着肃穆温柔的气韵。
惊朔扑扇着黑羽,率先落在廊下的栏杆上,低低啼叫一声,算是通报来人。
纸门被内里的人轻轻推开。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端坐于室内的产屋敷耀哉。
他身着素雅的白色和服,乌发柔顺垂落,面容清隽温和,双眼覆着一层浅淡的白翳,目不能视。
周身萦绕着悲悯、温柔又包容的气场,如同容纳世间万物的春风。
他身侧端坐着产屋敷天音。
女子容貌温婉端雅,眉眼柔和如画,一身素雅和服衬得她气质清雅绝尘。安静陪在产屋敷耀哉身侧,气质安然又妥帖。
两人周身没有半分威压,却让整座屋子都浸满安宁肃穆的氛围,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恭敬。
闻人试薇立刻收了散漫的神色,回忆着父亲从前教导过的,行了一个标准的土下座。
[闻人试薇]:主公大人、天音夫人日安。
听见她清亮平和的声线,产屋敷耀哉缓缓抬眸,覆着白翳的双眼虽无视线,却精准地朝向她站立的方向。
唇角扬起一抹极浅、温润至极的弧度。他的嗓音轻柔低沉,如同晚风拂水,温柔得能抚平人心所有的浮躁。
[产屋敷耀哉]:不必如此拘谨,闻人小姐。
他微微抬手,动作轻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闻人试薇依言缓缓直起身躯。
身侧的产屋敷天音眉眼漾开一抹温婉柔和的浅笑,轻声附和:
[产屋敷天音]:闻人小姐放松些,只当是寻常闲谈便好。
她目光细细落在闻人试薇的身上,眼底藏着些许柔意。
产屋敷耀哉微微侧首,姿态从容温和,语气闲适得如同家常闲谈,没有半分公务的严肃:
[产屋敷耀哉]:不知闻人小姐近段时日的任务,可还顺遂?
闻人试薇条理清晰地缓缓回话,语气带着刻意的沉稳。
[闻人试薇]:都很顺利,遇到的鬼实力大多不算强悍,我皆能顺利斩杀,未曾出现任务失利,也无波及无辜百姓的情况。
[闻人试薇]:只是部分山林荒僻之地,恶鬼藏匿极深,排查会稍费些心力。
产屋敷天音静静听着,微微颔首,眼尾轻轻放软,连原本清冽的瞳色都浸上一层浅淡暖意,轻声补充道:
[产屋敷天音]:你常年独自行走山林斩鬼,孤身作战,一定要万事小心,护好自身安危。
[闻人试薇]:多谢天音夫人挂念,我谨记在心。
闻人试薇有些受宠若惊,她没想到主公一家会这么平易近人,还以为对方多多少少会摆点架子。
她默默将这份叮嘱妥帖记在心底。
室内一时安静下来,樱瓣随风簌簌飘落,庭院静谧无声。
闲谈的温柔氛围缓缓沉淀,产屋敷耀哉唇角的浅笑意渐渐敛去几分,周身温柔的气韵依旧,却多了几分正视大局的肃穆郑重。
他语气平缓,自然地将家常闲谈转入正题,字字轻柔,却带着直击人心的重量。
[产屋敷耀哉]:闻人小姐,距离上一次柱合会议,已然过了许久。
他微微停顿,覆着白翳的眼眸精准地望向闻人试薇的方向,嗓音温和而郑重:
[产屋敷耀哉]:今日唤你前来,便是想再问问你,愿不愿意担任鬼杀队的柱?
话音落下,室内落针可闻。
闻人试薇心头微微一滞,眼底掠过一抹清晰的迟疑。
她骤然发觉,自己自上次柱合会议犹豫过后,转头便将这件至关重要的大事抛在了脑后。
这几天一直在接任务,她还没从未静下心来,认真思索过。
柱,是鬼杀队的顶梁柱,背负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责任、压力与牺牲。
短暂的沉默萦绕周身,闻人试薇垂眸沉吟。
片刻思索过后,闻人试薇眼底的迟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澄澈、坚定的光芒。
她抬眸直视前方,身姿挺拔,语气铿锵而郑重,没有半分犹豫:
[闻人试薇]:主公大人,我想清楚了。
[闻人试薇]:我愿成为柱。
产屋敷耀哉静静听着,苍白的面容上缓缓漾开一抹欣慰温柔的笑意,眼底白翳之下掩藏着些许追忆。
轻声感叹道:
[产屋敷耀哉]:闻人小姐你还是这样的性子…
对方的声音太小太小了,闻人试薇有些没听清,她眨了眨眼,疑惑地问道:
[闻人试薇]:什么?
产屋敷耀哉反应过来自己的失言,没有过多解释,而是笑着转移话题。
[产屋敷耀哉]:没什么……
[产屋敷耀哉]:既然你已然下定决心,那我便将一桩紧急任务交付于你。
他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凝重,周身氛围也随之肃穆起来,开始讲述一地带的列车,频繁有人失踪。
[产屋敷耀哉]:根据鎹鸦传回的情报,此次作乱的并非普通恶鬼,极有可能是十二鬼月。
[产屋敷耀哉]:炼狱杏寿郎已然先行赶赴现场调查。需要你立即动身,赶赴无限列车,协助炼狱,合力斩杀恶鬼。
十二鬼月!
听闻这四个字,闻人试薇心神骤然一凛,所有的松弛与柔和尽数敛去。
她瞬间摆正姿态,神色彻底沉凝下来,眉眼覆上认真。她微微躬身行礼,语气庄重肃穆:
[闻人试薇]:是!
……
产屋敷耀哉看着闻人试薇渐行渐远的背影,眼里有一层淡淡的暖意,像春日晒得温热的湖水,平静无波,他轻声喃喃。
[产屋敷耀哉]:她还是和梦里一样的性格啊……一点没变。
他身边的产屋敷天音也望着闻人试薇,闻言微微偏头看着身边的产屋敷耀哉。
[产屋敷天音]:你差点露馅了…那件事情只是我们的妄念,她什么也不知道……
产屋敷耀哉闻言,嘴角慢慢勾起浅淡的弧度,笑意大半藏在眼底。
[产屋敷耀哉]:至少她是真的,万一那场梦就是“预知”呢?
产屋敷天音垂了垂眼睫,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双手,没有再次出声。
毕竟她也希望……那些都是真的。
——
那些连续、能衔接上的梦境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好久好久之前的事情了,大抵在产屋敷耀哉七八岁的时候吧。
‘很无厘头…到底为什么会做这个梦呢?’
产屋敷耀哉时常会这么想,但是没有人会给他答复。
梦境里,他不再是产屋敷家的孩子,而是一个普通的、乡野间一个农户的孩子,没有世仇没有诅咒。
这场梦太过迷蒙,梦里的许多经历他都记不住,但是唯有一个例外。
是他在梦境的青梅,一个很活泼的女孩,她清晰得刻在他混沌的梦境深处,分毫未褪。
她像山野间肆意生长的风,永远带着蓬勃的朝气,衣角沾着山野的草木清香。
她会蹦蹦跳跳地跑到他身侧,叽叽喳喳说着山间的趣事,眉眼弯弯,笑意坦荡。
梦里的产屋敷耀哉,也纵容着这份难得的鲜活。
她在玩闹时,他便缓步跟在身后,目光轻轻落在她雀跃的背影上,漾开一抹极淡的温柔笑意。
她叽叽喳喳碎碎念,他就垂眸静静听着,偶尔应声,眼底是全然放松的松弛与安然。
这场梦一做就是五六年,产屋敷耀哉从一开始的疑惑到期待,他开始期待每天和梦里那个少女的见面。
转折在他十三岁那年,由于产屋敷家的诅咒,他必须和神官家族的女子联姻,是两家长辈提前定下的婚约。
但他脑子里想的都是梦里的那个人。
产屋敷耀哉想,他大抵是爱上了一个在梦中相见,现实中都不一定存在的人。
‘太荒谬了…怎么可能呢……’
他自我怀疑着。
可不可否认的是,如果要娶一个人,产屋敷耀哉只想要她。
产屋敷耀哉最后还是去见了那个神官家的女子,他原本打好了满腹草稿。
虽然他的理由有些让人难以置信……
但在见到对方的一瞬间,满腹草稿都化为了一句满是震惊的:
[产屋敷耀哉]:是你!?
[神篱天音]:是你?!
产屋敷耀哉见过对方,在梦里,那个一直粘着他青梅的邻家姐姐。
神篱天音也见过对方,在梦里,那个经常陪着她的少女的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