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试薇救治愈史郎已有好些天了,但感觉…越治越没希望。
她开出的所有药方,都只能堪堪缓解愈史郎的病症,稍稍稳住他涣散的气色,让他不必时时刻刻被窒息的剧痛裹挟。但仅此而已。
所有努力都是杯水车薪,是类似于数学题上一边放水一边接水的问题。
但她没打算放弃,还在试图抢救一下。
为此,她买了不少的医书古籍,书桌上医者典籍堆了满满一桌,厚厚薄薄的书卷堆叠在一起。
试图从浩如烟海的医理之中,找出一丝能够彻底治愈肺痨的突破口,可依旧毫无进展。
旁人若是见到这无望的局面,大抵早就放弃了。连久病缠身的愈史郎自己,也早已彻底释怀,坦然接受了命运的定局。
他太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油尽灯枯,药石无医,死亡早就成了定局。
他看着连日来为自己奔波操劳的闻人试薇,心底一片温热。
世人皆惧疫病,避他如避洪水猛兽。
可闻人试薇从来没有半分嫌弃。她不嫌弃他久病憔悴的枯槁模样,不嫌弃他时常咳喘……
生死有命,他早已无憾,唯一不忍的,是看着她日复一日地死撑,为一个注定无果的结局耗尽心力。
午后的风轻轻拂动窗纱,带来一丝微凉。
愈史郎坐在在榻上,微微抬眼,目光静静落在那个忙碌的背影上。
少女垂着眉眼,正低头细细整理散落的医书,纤瘦的身影在淡薄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执拗。连日熬夜操劳让她眼底覆着淡淡的青黑,眉眼间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可眼神依旧专注。
看着对方的侧脸,愈史郎喉间微微发涩,终是轻声开口,打破了屋内沉静的氛围:
[愈史郎]:不用治了……反正也治不好。
闻人试薇头也没抬,语气坚定又强硬,毫不犹豫地出声反驳:
[闻人试薇]:不行!我一定要治好你!
她的态度决绝,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闻人试薇之所以这么坚持,一是因为这是系统派发的通关任务。只有让愈史郎活下来,她才能完成任务,顺利回到主线。
愈史郎不治了,那她岂不是回不去了。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她的犟种属性被触发了。
她越治越不服气,决心和这个肺痨杠上了!
‘我就不信了,这个病我还治不好了!?’
愈史郎望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倔强,薄唇微抿,终究没有再多劝说。
屋内再度陷入安静,只剩下书页翻动的轻响。
闻人试薇低头沉浸在医书之中,一字一句仔细研读,不放过任何一处细微的记载。
看完一页医书后她正打算翻页但指尖忽然一顿,脑海中骤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猛地合上书本,豁然抬头,清亮的眸子直直看向榻上的愈史郎,眼神带着几分警惕与认真,出声追问:
[闻人试薇]:你刚刚突然跟我说不用治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紧紧盯着他的神色,语气陡然严肃起来:
[闻人试薇]:你不会想不开吧?!
愈史郎心头微震,眸光下意识闪躲。他真的想过,但是只是一闪而过而已。
他不愿拖累旁人,更不愿看着闻人试薇为自己白白耗费心血。与其这般苟延残喘、拖累他人,不如坦然落幕,了结这一生的苦难。
心思被瞬间戳破,愈史郎心底一阵别扭,脸颊悄然发烫。他别过头,刻意避开她灼灼的视线,故作冷漠地沉声开口:
[愈史郎]:你胡思乱想什么?我只是不想你白费功夫而已。
他刻意装作淡然,可躲闪的眼神、紧绷的下颌,早已暴露了他的心思。
这细微的小动作,被闻人试薇尽收眼底。
下一瞬,闻人试薇再也顾不上手中的医书,快步冲到榻边,俯身抬手,毫不犹豫地捧住了愈史郎的脸颊。
她的动作带着几分急切的强硬,不容他躲闪,微微用力,将他偏开的脸庞硬生生掰了回来,迫使他直视自己的双眼。
闻人试薇眼底满是凝重与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一字一句,严肃地警告他:
[闻人试薇]:愈史郎,我警告你啊,绝对不要有这种荒唐的想法!
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闻人试薇]:你不准放弃自己!你要好好活着!你要是真的走了,你让我怎么办?
话音落下,她心底默默补了一句:
‘你要是死了我不就回不去了吗?’
‘那岂不是要留在这里给愈史郎守寡?’
‘……这个表述怎么怪怪的?’
这句话太过真挚,太过猝不及防,狠狠撞进了愈史郎的心底。
他彻底怔住了,澄澈的紫眸微微睁大,愣愣地看着眼前满眼紧张的少女,大脑一片空白。
半晌,他才回过神来,耳尖爆红,连带着整张脸颊都染上一层滚烫的绯色。
明明语气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凶狠,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颤抖:
[愈史郎]:你、你这个蠢女人!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
看着他面红耳赤、口是心非的模样,闻人试薇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他还有情绪,还有鲜活的人气,没有彻底心如止水、看淡生死。
但她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谁也不知道,这个久病隐忍的人,会不会在某个无人知晓的瞬间,彻底放弃求生。
为了杜绝所有隐患,闻人试薇当即起身,开始在屋内仔细翻找。
桌角的小刀、修剪草药的锋利剪刀、细碎的尖锐铁片,但凡带有棱角、存在危险的物件,全部被她一一收起,仔细藏到隐蔽的角落。
榻上的愈史郎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看着她一丝不苟收拾东西的模样,满心疑惑,轻声问道:
[愈史郎]:你在干什么?好好的东西,为什么都收起来了?
闻人试薇头也不抬,动作认真又谨慎:
[闻人试薇]:收掉所有尖锐的东西。
她直起身,回头看向他,眼神坚定又认真:
[闻人试薇]:我怕你一时想不开,做出傻事。防患于未然。
闻言,愈史郎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
他看着少女眼底真切的担忧,心底酸涩又温暖,缓缓伸出枯瘦微凉的手,轻轻覆在她忙碌的手背上,轻轻按住了她所有动作。
少年久病的眼眸褪去了所有淡然,染上前所未有的认真,字字清晰,郑重承诺:
[愈史郎]:我不会想不开的。
[愈史郎]:我会好好活着,一直陪着你。
他轻声道。
[愈史郎]:不用收拾了,没必要。
略微冰凉的触感落在手背,真诚的话语撞入耳中。
闻人试薇微微一怔,整个人僵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他,眼底满是错愕。
静谧的氛围悄然蔓延,看着她一动不动、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模样,愈史郎耳根发烫,心底渐渐泛起一丝不自在。
可下一秒,闻人试薇语气干脆又笃定,毫不犹豫地吐出三个字:
[闻人试薇]:我不信。
短短三个字,瞬间让愈史郎额角青筋微微凸起。
他咬牙切齿地看着眼前这个执拗到底、油盐不进的少女,又气又无奈,语气带着满满的挫败:
[愈史郎]:你这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