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泽风从姥爷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力气,又像是被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憋得她浑身难受。
林建看着她这副魂不守舍、快要原地炸毛的模样,在后面随口问了句:“你去哪儿啊?不回去收拾你那一屋子人?”
黑泽风脚步没停,头也没回,语气里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赌气,冷冰冰扔出三个字:
“我跳海。”
那当然是气话。
真让她跳,她也不可能真跳。
可她现在,实在是没脸、也没心情回那个挤满了“前黑衣组织天团”的办公室。
一推门就是琴酒、林月、黑泽悠、伏特加、贝尔摩德……
曾经只存在于模糊童年记忆里的人,如今一股脑全堆在她眼前,还成了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自己人”。
她没回去,脚步一转,径直往基地顶楼的天台走去。
虎子想跟上来,被她回头淡淡一眼拦了回去:“在下面等着。”
白虎低低呜咽一声,乖乖停在楼梯口,没再跟着。
天台空旷,风不算大,却吹得人心里乱糟糟的。远处能看见上海成片的楼宇,再往远,是隐约的江面反光。
黑泽风靠在护栏上,终于肯静下心,好好捋一捋这突如其来的一切。
事情已经很明白了。
姥爷联合肖建军,一锅端了黑衣组织,乌丸落网,组织彻底垮掉。
琴酒、林月他们这群人,要么是早就被姥爷安排好了退路,要么是及时抽身,一股脑全被接到了青蛇团。
换句话说——
从今天起,她不管是在青蛇团上班,还是以后回别墅,都能天天看见她爸妈了。
这句话在心里一落定,她自己都先愣了愣。
这曾经是她小时候梦寐以求的事。
五岁之前那段被所有人围着疼、被爸爸妈妈捧在手心里的日子,是她这么多年来,偶尔深夜睡不着时,会偷偷回想的光。
后来被送到姥爷身边,看着弟弟能留在父母身边,她心里又怨又恨,无数次想过:如果他们能回来、能一直陪着她就好了。
可真到了这一天,一切猝不及防砸到她面前,她反而慌了。
不是不开心,也不是不愿意。
是那种……
惦记了很多年、放在心尖上不敢碰的东西,突然有一天真的落到手里,反而觉得不真实、不踏实、像做梦一样。
近乡情更怯,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她明明盼了这么久,真得到了,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摆出什么表情,该继续冷着脸,还是该像小时候一样凑过去。
心里又酸又涩,又有点茫然无措。
黑泽风想着想着,下意识伸手往口袋里一摸,指尖碰到一个冰凉的金属外壳。
她顺手掏了出来——
一支电子烟。
平时压力大、任务重、心里烦的时候,她就会躲起来抽两口,算不上上瘾,就是个解压的习惯。一直藏得很好,姥爷不知道,手下更不敢多嘴。
这会儿天台没人,风又舒服,她也没多想,直接叼在嘴里,按亮开关,轻轻吸了一口。
淡淡的雾气从唇边散出来,被风一卷,飘向远处。
她就这么靠在护栏上,垂着眼,一口接一口地抽着,银发被风吹得微微乱晃,身形高挑又孤单,完全没了平时青蛇团二当家那种冷硬桀骜、生人勿近的模样。
此刻的她,不像什么手握实权的老二,不像什么战力恐怖的闪电系异能者,更像一个突然被推到现实面前、手足无措的十六岁少女。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乱糟糟的情绪里,完全没留意周围动静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稳的脚步声。
沉稳、有压迫感,却又刻意放轻了力道。
黑泽风心头微紧,瞬间回过神,刚想把电子烟往口袋里塞,已经晚了。
一道熟悉的冷冽身影站在天台门口。
黑色长风衣,银色长发,眉眼冷沉,视线直直落在她身上。
是琴酒。
她亲爹。
黑泽风手里还夹着电子烟,嘴里的雾气还没完全散干净,就这么和他四目相对,当场僵在原地。
空气瞬间安静得可怕。
她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他怎么上来了”,而是——
完了,被抓现行。
十六岁,在天台偷偷抽电子烟,被亲爹逮个正着。
再冷再硬的人设,这一刻都有点绷不住。
黑泽风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叼着也不是,扔了也不是。
琴酒没说话,只是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脚步不重,却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他没有发火,没有呵斥,甚至脸上都没什么明显的表情。
可就是这种沉默,比基安蒂那种暴跳如雷的骂,比姥爷那种看热闹的调侃,更让黑泽风浑身不自在。
她能清晰感觉到,他的目光先落在她手里的电子烟上,又缓缓抬起来,落在她略显慌乱的脸上,最后沉了沉。
黑泽风喉咙发紧,下意识想找借口,想嘴硬,想装没事人,像之前面对试卷、面对针孔、面对一切麻烦那样,硬撑过去。
可这一刻,对着亲爹这双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墨绿色眼眸,她所有的逞强,忽然就卡了壳。
风还在吹,雾气渐渐散了。
父女俩就这么在天台上对峙着,一个沉默审视,一个慌乱无措。
黑泽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疯狂刷屏:
完蛋,这下丢人丢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