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4:从一匹蓝布开始

天厄的夺影枯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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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遗物签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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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敬没有把那张收据交给顾先生。

他将纸折好,放进内袋,指尖压着折痕,像是只要稍稍松手,那几个字便会从纸上爬出来。

死者姓名:陈敬。

经手人:陈守义。

遗物签收人:宋云洲。

三个人的名字挤在一张薄纸上,彼此之间隔着十年旧账。

“你见过这张收据吗?”陈敬问罗老头。

罗老头摇头。

“那你为什么知道九月十四日有人补过死亡登记?”

“因为那天我在场。”

“刚才你说,是穿巡捕制服的人来办的。”

“我没说只有他一个人。”

陈敬盯着他。

罗老头避开他的目光,将木匣推回柜底。

“我能说的已经说了。再往下查,死的就不只是档案里的人。”

顾先生冷笑一声。

“你们这些人,倒都擅长拿死人吓唬活人。”

他转身往外走。

陈敬却留在原地。

“罗先生,最后一个问题。收据上的死者,究竟有没有尸体?”

罗老头扶着柜门,半晌才说:“我没见过。”

“那你见过什么?”

“一个装遗物的布袋。”

“里面有什么?”

罗老头闭了闭眼。

“一枚银锁,一只怀表,还有半截蓝布。”

陈敬没有再问。

这三样东西,他们已经见过两样。剩下的半截蓝布,很可能就是夹在东厢房墙缝里的那一块。

但真正令他在意的,是罗老头说的“遗物”。

如果没有尸体,遗物从何而来?

如果遗物确实属于他,宋云洲又为什么要签收?

离开诊所后,顾先生没有马上叫车。他站在街边,望着对面一家刚开门的茶铺。

“你打算去找宋云洲?”

“先不去。”

“为什么?”

陈敬从内袋里取出收据,递给他看。

“这张纸可以证明宋云洲签收过东西,却不能证明他知道死者是谁。现在去问,他只要说不记得,我们就什么也得不到。”

顾先生把收据还给他。

“那你准备怎么查?”

“找签收之后的记录。”

陈敬记得,旧时的诊所与巡捕房办理遗物移交,通常会留下经手簿。收据只是一份凭证,真正能说明遗物去向的,是后续登记。

如果宋云洲领走了东西,便一定有人记录。

两人转道去了公共租界的旧巡捕房档案室。

如今这里已改作文书处,楼道里堆着待清理的卷宗。陈敬拿出诊所的死亡登记编号,向负责保管旧档的职员说明来意。

对方翻了几本目录,摇头说十年前的遗物簿已经移交。

“移交给谁?”

“宋家捐办的慈善医院。旧案遗物统一清点过,有些作为无主物处理,有些由家属领回。”

陈敬追问:“有没有清单?”

职员从柜中取出一本薄册。

“只有移交目录。”

他翻到民国十六年九月,指着其中一条。

“九月十四日,遗物三件,转交宋宅保管。经手人签名不全。”

陈敬俯身看去。

目录上列着三样东西:

银锁一枚。

怀表一只。

蓝布一截。

最后一栏写着:未核实身份,不得拆封。

陈敬的目光停在“宋宅保管”四个字上。

“这批东西后来有没有退回?”

职员继续翻页。

“没有退还记录。不过,三个月后有一份补充说明,说遗物已由宋宅转交第三方保管。”

“第三方是谁?”

职员摇头。

“原件不在这里,只有一条备注:经手人亲自交付,不得代领。”

陈敬让他把那页目录抄录下来,又仔细核对了经手人的签名。

签名被水浸过,只剩下最后一个字。

敬。

顾先生一把按住册页。

“这不可能。”

陈敬没有说话。

这一次,他没有把签名看成某种命运的暗示,也没有急着相信它就是自己留下的。

他问职员:“这本册子什么时候整理过?”

“去年。原件送来时就缺页,谁也不知道是谁抄录的。”

“那你怎么确认内容真实?”

职员被问住了。

顾先生松开手,脸色却没有缓和。

“有人在造假。”

“未必。”陈敬说,“也可能有人故意留下真假混杂的记录,让后来查到的人自己选一个答案。”

他把目录抄件折好。

如果对方想让他相信自己曾经死过,那么这张收据就是最直接的诱饵。

可诱饵必须有一个真实的钩子。

那枚银锁、那只怀表、那截蓝布,都确实存在。它们被登记、转交,最后从公开记录中消失。

这意味着,至少有一部分事情不是伪造出来的。

走出档案室时,顾先生忽然问:“你觉得宋云洲知道多少?”

“他知道他父亲的棺材里没有尸体,也知道有人把遗物交给了宋家。至于收据上的名字,他未必见过。”

“那你还信他?”

陈敬停下脚步。

“我没说信他。”

街对面,一辆黑色汽车缓缓驶过。

车窗没有完全关严,里面坐着一个穿深色长衫的男人。汽车经过时,那人偏过脸,恰好与陈敬对视了一眼。

陈敬没有认出他。

但他看见了对方手里的一只布袋。

布袋边缘露出一截蓝布。

车子没有停,转眼便消失在街角。

顾先生追了两步,被陈敬拦住。

“别追。”

“你看见了?”

“看见了。”

“那是遗物?”

“可能是,也可能只是有人想让我们这么认为。”

陈敬抬手拦下一辆黄包车,报出宋公馆的地址。

顾先生皱眉。

“你刚才还说不去找宋云洲。”

“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陈敬看向汽车消失的方向。

“有人拿着那截蓝布从档案室附近经过,说明他知道我们查到了什么。我们不必追他,只要让他以为我们已经相信收据。”

黄包车驶过石板路。

到达宋公馆时,门房却告知宋云洲一早便出去了,至今未归。

陈敬没有离开。

他把收据交给门房,请对方转交,并只留了一句话:

“告诉宋先生,我找到那天的遗物清单了。”

门房接过信封,正要进门,陈敬忽然叫住他。

“等等。”

他指了指门房桌上的访客簿。

“今天早上,有没有人来找宋先生?”

门房翻了翻记录。

“有一个。没留姓名,只说来取一件旧东西。”

“取走了什么?”

“宋先生交代过,谁来都不准给。”

门房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便条。

“那人走前留下的。”

陈敬展开便条。

上面只有一句话:

遗物可以还给你,尸体不行。

落款没有名字。

但纸角盖着一枚熟悉的残缺方印。

陈敬将便条翻过来,发现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今晚子时,旧码头三号仓。一个人来。”

顾先生看完,伸手便要撕掉。

陈敬却将便条收了起来。

“他们终于肯拿真正的东西出来了。”

“也可能是要你的命。”

“那就看他们准备拿什么来换。”

他抬头看向宋公馆紧闭的大门。

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房匆匆追出来,手里多了一封刚送到的电报。

“陈先生,宋少爷让人转告您——”

门房喘了口气,将电报递给他。

电报只有短短一行:

不要去码头。签收遗物的人,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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