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糯闻言迟疑了片刻,先是轻轻点了点头,又飞快摇了摇脑袋。
它抬起小小的爪子,在松软的泥土上扒拉了几下,划出一个歪歪扭扭的轮廓,看着像人,又带着几分怪异。画完之后,它又特意在轮廓旁边点了两下小爪子,着重示意,眼底满是警惕。
莲生垂眸盯着地上的痕迹看了几秒,抬手轻轻一抹,将印记尽数擦去。
“回去吧。”
她顺势起身,一手稳稳抱起糯糯,一手拎起地上的野兔:“不管暗处藏着什么变数,今晚先养足精神。你今晚表现不错,下次有要紧差事,我再安排给你。”
糯糯乖乖窝在她怀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小脑袋搭在她肩头。可它的视线始终牢牢锁着西南方向的暗处,喉咙里压着极低的咕噜声,带着凶兽天生的戒备与威慑。
莲生抬手轻轻拍了拍它的后背,“安分点。”
一语落下,她抱着小狼、提着野兔,转身缓步走回破庙。
庙门被轻轻推开,火光裹挟着暖意扑面而来。门后,疤爷正紧紧攥着一根粗木棍,浑身紧绷,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掌心用力得将木棍都捏出了深深的指印。
瞥见进门的是莲生,他紧绷的身子瞬间松懈下来,手中木棍“哐当”一声落在地面,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林兄弟,你可算回来了!外头情况怎么样,没出事吧?”
莲生随手将野兔搁在地上:“没事,就是它刚才出去猎了只兔子。”
疤爷低头看看地上肥硕的野兔,又转头瞅瞅莲生怀里软乎乎、看着毫无杀伤力的小黑狗,嘴角忍不住狠狠一抽。
“……这小狗,还会自己打猎?”
糯糯立刻来了精神,从莲生怀里探出半个小脑袋,冲着疤爷微微龇牙。只是它模样太过娇小,凌厉的牙口看着半点威慑力都没有,反倒像在撒娇卖萌。
疤爷被它这副模样逗得心头一松,方才紧绷到极致的紧张感,瞬间消散大半。
莲生没有接话,径直走到火堆边坐下,将糯糯轻轻放在腿上,伸手拨了拨炭火。跳动的火苗窜起,明明灭灭的火光映在她清俊的侧脸,柔和却藏着疏离。
只是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凝在庙门的方向,未曾移开半分。
方才那缕若有若无的腥气,那是常年混迹尸堆、沾染腐血污秽、长久未曾清洁的人才会带有的气息。
这般隐秘诡异的人物,深夜悄然蛰伏在破庙附近,目的绝不单纯。
莲生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软剑的剑柄,触感微凉,心底已然暗自警惕。
“疤爷。”她忽然开口,打破了庙中的寂静。
正蹲在地上打量野兔的疤爷闻声抬头:“哎,林兄弟,怎么了?”
“你们除了这处破庙,还有别的临时落脚的地方吗?”
疤爷微微一怔,久经江湖的阅历让他瞬间品出了不对劲。莲生不会无故发问,这话分明是在提防变故,外头定然藏着隐患。
他神色瞬间严肃起来,沉声问道:“林兄弟,你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外头不对劲?”
“没大事。”莲生淡淡打断,“就是随口问问,有备无患而已。”
疤爷沉默片刻,郑重点头应声:“有。城东有处废弃的染坊,北门外还有一座荒置的土地庙,都能临时落脚。尤其是染坊,底下藏着一处地窖,隐蔽得很,真要是遇上事,躲在里面十天半个月,完全不愁吃喝。”
“嗯。”莲生轻轻应了一声,缓缓闭上双眼,看似安然休憩,实则丝毫未松戒备。
疤爷看着她云淡风轻的模样,到了嘴边的疑问又默默咽了回去。
片刻后,他拎起地上的野兔,搓了搓手,笑着开口:“林兄弟,那我把这兔子收拾炖了,半夜正好给大家加个餐,也给你补补身子。”
莲生未睁眼,只轻轻嗯了一声。
疤爷当即乐颠颠拎着兔子躲到角落忙活起来。
破庙再度归于安静,只剩炭火偶尔噼啪作响,夹杂着一众孩童安稳均匀的呼吸声。夜色沉沉,远处一下一下的剁骨声清晰传来,在空旷的荒野夜里,格外醒目。
夜半时分,浓郁的兔肉鲜香慢慢漫满了整座破庙。
疤爷蹲在火堆旁,添上最后一把干柴,抬手用勺子轻轻搅了搅锅里的肉汤。锅底咕嘟咕嘟翻滚作响,鲜嫩的肉香混着淡淡的葱姜气息,四下漫溢。连墙根熟睡的小乞丐都忍不住翻了个身,小嘴下意识吧唧两下,想来是梦里都闻见了肉味。
“快熟了……再焖一会儿就能吃了。”
疤爷低声喃喃,眼皮重得快要抬不起来。这几日实在熬得太狠,此刻早已筋疲力尽。
他靠着火堆边的石头,脑袋一点一点的,困意翻涌不止。手里的勺子渐渐握不稳,指尖一松,“当啷”一声轻响,直接掉落在地。
这一点动静,终究没能吵醒疲惫至极的人。疤爷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侧身往石头上一靠,彻底沉沉睡去,均匀的鼾声很快在破庙里响起。
火堆依旧燃着,锅底的肉汤持续沸腾,诱人的香气越来越浓,裹着暖意,填满了破败的庙宇。
莲生倚在木柱上,双目轻阖,并未入眠。周身灵气缓缓游走四肢百骸,默默稳固着刚突破不久的修为。
糯糯乖乖趴在她腿上,在昏暗的夜色里静静值守,扫视着庙内外的一举一动。
四下安稳静谧,烟火温暖,一派岁月静好。
可就在这时,莲生双眼骤然睁开,眸光一凛,瞬间褪去所有慵懒平和。
她藏在莲界中的预警铃铛,忽然微微震颤,发出了异动!
心头猛地一跳,一个念头瞬间窜入脑海——是晚禾出事了!
莲生缓缓坐直身子,目光快速扫过整座破庙。
一众小乞丐睡得东倒西歪,疤爷靠着石块酣睡正沉。火堆明火未灭,锅里的肉汤已然快要熬干,锅底微微发烫,发出细碎的滋滋声响,再任由火势烧下去,整锅兔肉就要彻底糊掉。
暖意依旧萦绕,肉香依旧浓郁,眼前的一切都安稳得不像话。
可莲生的心,已然彻底沉到了谷底。
她抬手轻挥衣袖,一道柔和的劲风悄然扫过火堆。
“噗”的一声,明火瞬间熄灭,只余缕缕青烟缓缓升腾。锅里的沸水没了火势支撑,沸腾的气泡渐渐平息,只剩余温袅袅。
腿上的糯糯立刻抬起小脑袋,定定望着莲生,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你留在这儿。”莲生的声音极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守好破庙,别让外头的东西闯进来,我去去就回。”
糯糯的耳朵瞬间耷拉下来,满心委屈。
它就知道,半夜准没安生事。好不容易巡守一整晚,刚回来歇口气,热乎乎的兔肉还没吃上一口,又要干活值守。
小狼委屈地呜咽一声,凑过小脑袋,轻轻蹭了蹭莲生的掌心,撒娇示弱。
莲生抬手温柔揉了揉它的脑袋,轻声安抚:“乖。”
话音落下,她起身抬眼,再次扫视一圈庙中众人,确认所有人都睡得安稳、不会被惊扰。下一瞬,身形微微一晃,如同被夜风打散的虚影,悄无声息消失在破庙之中。
庙中瞬间只剩寂静,只剩青烟与温热的肉汤。
糯糯蹲在原地,歪着小脑袋,望着主人消失的方向,愣了好一会儿。
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肉香,勾得它馋虫翻涌。
它又转头打量四周,大家睡得死死的,主人也不在,压根没人管束它。
糯糯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碎的咕噜声,终究抵不住诱惑,慢吞吞站起身,迈着细碎的小碎步,一点点挪到炖锅边上。
另一边,莲生刚站稳身形,还未及打量周遭环境,一道凄厉又绝望的哭喊声猛地钻进耳畔,撕心裂肺,满是惊恐。
“主人!求求你!快救救我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