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路通知,不是建议。”
林彻盯着那人,语气平静。
穿冲锋衣的男人愣了一下,搓着手笑了笑:“林师傅,我知道规矩,但咱们这种自驾游的,谁还没走过点小路,对吧?”
“不对。”
“您听我说完,”那人压低声音,“我们就是想去天池看一眼,不住景区,拍完照就出来,您帮我们带个路,一个小时的事儿。”
林彻没接话,转身往楼梯走。
那人急了,几步跟上来:“林师傅,两千!三个人两千!”
林彻停下,回过头:“你知道封路意味着什么吗?”
“不就是雪大点,路不好走嘛。”
“路不好走是一方面,”林彻指着酒店门外,“你看见门口那台警车没有?现在所有通往景区的路都有人守着,你想绕,绕哪条?”
那人迟疑了一下:“我听说有些林场的小路能进去。”
“能进去,然后呢?”
“拍完照原路返回啊。”
林彻盯着他:“如果你们车在半路抛锚,或者滑下路基,谁来救你们?”
“这……”那人看向身后两个同伴,“我们车是四驱的,应该没问题。”
周志远在旁边听不下去了,叼着烟走过来:“什么四驱?城市SUV吗?”
“对,汉兰达。”
周志远啧了一声:“汉兰达确实是四驱,但你那是适时四驱,不是全时四驱,雪地里打滑的时候,电脑反应速度根本来不及。”
“那也比两驱强吧?”
“强个屁,”周志远摆摆手,“你们那车底盘多高?二十厘米?现在山里的雪都积到三十厘米了,进去就托底,托底就熄火,熄火就冻死。”
那人脸色变了变,看向林彻:“那您的车能行吗?”
“我们的车能行,但不代表我们敢进。”
林彻走到前台旁边的沙发坐下,抬头看着那三个人:“你们买保险了吗?”
“买了,全险。”
“全险覆盖封路期间的违规进山吗?”
那人张了张嘴,没出声。
林彻继续说:“保险条款里有一条,驾驶员违反交通管制规定发生事故,保险公司免责。你们要是在封路期间硬闯进去,出了事,一分钱都赔不了。”
“可我们不是故意的,就是想看看风景。”
“不是故意的?”林彻指着酒店门口贴的封路公告,“门口贴着通知,警车守在路口,你们绕路进山,这叫主观故意违规,保险公司有一百种理由拒赔。”
许棠抱着背包站在旁边,低声补充:“而且救援费用特别高,山区救援起步价一万,动用直升机的话,按小时算,一小时三万起。”
那人脸色更难看了:“不至于吧,我们就进去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周志远冷笑,“你知道现在山里什么路况吗?国道都封了,你们想走的那些林场小路,连护栏都没有,一边是山,一边是沟,雪一盖,路基在哪儿都看不清,方向盘稍微偏一点,整台车就滚下去了。”
“那您觉得怎么办?”那人语气有点急了。
“等雪停,等路开,老老实实跟正规团队进去。”林彻说。
“等到什么时候?我们假期就三天,今天已经耽误一天了。”
“那也得等。”
那人盯着林彻看了几秒,突然笑了:“林师傅,我听说你们这种做攻略的,不就是靠带人走小众路线赚钱吗?怎么这会儿倒劝我们别去了?”
林彻没接话。
那人继续说:“还是说,你们其实根本没有能力带人进山,只是在网上说说,实际上都是假的?”
沈知遥靠在窗边,听到这话,视线落在林彻脸上。
许棠抱紧了背包,没出声。
周志远把烟摁灭了,走到那人面前:“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有点失望。”那人耸耸肩,“我看林师傅的视频,觉得你们是真干实事的,结果遇到点困难就退缩了。”
“退缩?”周志远声音提高了,“你管这叫退缩?我告诉你,我跑了二十年车,见过多少自以为是的人,觉得自己车好技术好,结果呢?有冻死在车里的,有摔下山崖的,还有被困三天才被救出来的,你想试试吗?”
那人被周志远的气势压住,往后退了半步。
站在他身后的另一个年轻人开口了,声音有点尖:“我们就是想进去看看,又不是去送死,至于这么夸张吗?”
林彻看向那个年轻人,眼神平静:“不夸张,你们可以去查,去年冬天,就在长白山那边,有一家四口自驾游,觉得封路是小题大做,绕林场小路进去了,结果车滑到沟里,一家人困了一夜,等救援队找到的时候,车里两个孩子已经没了。”
酒店大堂安静了几秒。
女老板坐在前台后面,低着头刷手机,没抬头。
那个年轻人脸色白了白,没再说话。
穿冲锋衣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林师傅,我给您看个东西。”
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段短视频,画面里三台黑色越野车排成一列,在雪地里行驶,配乐激昂,文案写着:真正的旅行,不怕风雪。
林彻看了一眼,认出了那三台车——丰田陆地巡洋舰,罗启明的车队。
“这是今天下午拍的,”那人指着屏幕,“人家都敢走,为什么你们不敢?”
林彻把手机还给他:“他们走的是哪条路?”
“好像是……G331?”
“G331从哪儿到哪儿?”
那人愣了一下,说不上来。
林彻开口:“G331那段路确实没封,因为那段路坡度缓,有专门的清雪车队,路况相对安全。但你们想去的天池,必须走S207,那条路现在已经全线封闭,罗启明不敢走。”
“可他视频里……”
“视频能剪辑,”许棠打断他,“你看见他们真的进景区了吗?”
那人翻了翻手机,视频里只有车队在雪地里行驶的画面,没有天池的镜头。
他盯着手机屏幕,脸色有点难看。
站在最后面的第三个人一直没说话,这时候突然开口:“林师傅,我能问个问题吗?”
林彻看向他。
那人三十多岁,穿着黑色羽绒服,戴着眼镜,看起来比前两个人沉稳一些。
“您不接我们的单,是因为怕担责任,对吧?”
林彻点头:“算是。”
“那如果我们签免责协议呢?出了事跟您没关系,这样您能带我们去吗?”
周志远冷笑一声,没说话。
林彻盯着那人:“你觉得免责协议有用吗?”
“法律上应该有用吧。”
“法律上有用,道德上呢?”林彻站起身,“你们三个人跟着我进山,我明知道那条路封了,明知道路况危险,还带你们去,出了事,我签不签免责协议,都得背一辈子。”
戴眼镜的男人愣住了。
林彻走到他面前:“而且你以为签了协议就没事了?万一你们出事,你们家人会怎么想?他们会不会觉得,是我怂恿你们去的?会不会来找我?”
“这……”
“还有,”林彻指着酒店外面,“现在警车就在门口,我要是真带你们绕路进山,那叫明知故犯,不是免责协议能解决的,那是要坐牢的。”
戴眼镜的男人不说话了。
穿冲锋衣的那人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行吧,那我们就不去了。”
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过头看着林彻。
“林师傅,最后问一句,你们不是做真实旅行吗?”他冷笑了一声,“怎么连雪都不敢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