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火石要裁小，不能在客栈里动手。石老汉把石头带回铁脊堡，天没亮就起来敲。他没用凿子硬劈，先用炭火把石头煨了半个时辰，等石面微微泛红，再用窄凿沿着裂纹方向一点点剥。剥下来的碎块最大的不过拇指盖大小，最小的只有米粒大，一共剥出十几块。石老汉用粗布把碎块包好，交给萧衍时叮嘱了一句：“碎块棱角利，填槽的时候别硬塞，顺着缝溜进去，别刮到珠子。”
天亮前三人最后一次走第六断口。横缝里的水退尽了，岩面上的霜也薄得几乎看不见，踩上去不留脚印。萧衍让巴椒留在横缝内侧守着，自己和敖青下到石墙前。
槽里的灰岩方块已经被圣教的人取走了，槽面空着，槽底的小洞敞着口，珠子卡在洞里，表面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萧衍蹲下去先探了探珠子，位置没变，卡得稳。他从布包里取出沉火石碎块，一块一块往槽里填。
填的顺序有讲究。石老汉昨晚交代过：先填槽底两侧，再填槽沿，把珠子周围的空间撑住，让珠子不至于被上面的碎块压住。萧衍照着做，先把两块稍大的碎块塞进槽底左右两角，卡住位置，再把小碎块一层层铺上去，填到槽面齐平。珠子被围在中间，顶面没有被压住，卡在横杠上的那一端也没受影响。
填完之后他退后两步看。槽里填满了深灰色碎石，颜色跟沉火石相近，乍看像是把一块沉火石砸碎了填进去的。槽沿的盐粉被碎块蹭掉了一些，他又从怀里摸出小布袋补撒了一层，用手指抹匀。
敖青在旁听着动静，忽然低声说：“通道那头有声音，脚步，一个人，走得慢。”
萧衍立刻起身，把布包收好，两人退回根须凹角里。刚藏好，石坡上方就下来一个人，提着一盏灯，脚步不紧不慢。走到石墙前蹲下去，先把灯放在地上，伸手进槽里摸了一下。
手指碰到碎块，那人顿住了。他把碎块拨开一块，又拨开一块，手指探到珠子时停了一下，然后把手收回来，在灯下看了看指尖上的碎屑。他把碎块重新拨回原位，站起身退后两步，盯着槽面看了好一会儿。
萧衍在凹角里屏着呼吸。那人没有喊人，也没有往回走，而是在石墙前来回踱了两圈，像是在想事情。最后他蹲下去，把槽沿被拨开的碎块重新码好，用手掌把表面抹平，然后提起灯，转身沿石坡走了。
脚步声远去后，萧衍又在凹角里等了一会儿才出来。敖青贴壁听了一下，说：“走了，没停，脚步跟来时一样慢。”
“他看见了。”萧衍低声说，“但他没动，还把碎块码回去了。”
“为什么？”
“因为他也拿不准。”萧衍走到槽前看了看，碎块被拨开的地方重新码好了，表面抹得平整，若不细看跟萧衍填的时候差别不大，“他可能是来查槽的，看到碎块以为是他们自己人填的。但他不确定，所以没敢动，回去报信了。”
“那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办？”
“会有人来问。”萧衍说，“他们内部得先弄清楚这槽里的碎块是谁填的、什么时候填的。这一问一查，少说一两天。我们赌的就是这一两天。”
三人原路撤回。出第六断口时天刚蒙蒙亮，石老汉在外面等着，见他们出来就问：“填上了？”
“填上了。”
石老汉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收拾了工具往回走。萧衍让他白天不用再去横缝，改在远处看崖壁半腰入口的动静，若有人从半腰入口进出搬东西，记下时间和人数。
回到客栈后萧衍把沉火石旧样石和剩下的小半包碎块交给霍伦，让商队捎给岑先生。霍伦问要不要写封信说明，萧衍说：“写一句就行：槽已换，珠子在，碎块堵了口，圣教暂未动。问岑先生三件事——珠子能撑多久，沉火石碎块会不会影响珠子，第三重锁的开启条件备齐了没有。”
霍伦把信和东西封好，交给商队管事的。管事的把包裹塞进矿样箱最底层，上面压了两层粗石料，从外头看不出夹带。
当天下午曲老汉那边传来消息：崖壁半腰入口午前进去了一拨人，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出来了，出来之后往牯牛岭北坡方向去了。曲老汉的人跟了一段，看见他们进了北坡一处塌陷坑，坑里有人接应，接应的人穿着跟盐壳裂隙带那边一样的深灰短打。
“北坡塌陷坑。”萧衍在地图上找到位置，“那地方离半腰入口不远，他们可能把北坡塌陷坑当成了另一个转运点。三箱沉火石从半腰入口运进去，北坡塌陷坑可能是另一条路，或者用来存东西。”
涂山雅看着地图说：“若北坡塌陷坑是他们的备用路线，那他们发现第六断口这边有人动过之后，可能会改走北坡。我们得知道北坡塌陷坑通到哪。”
“明日我带巴椒去看一眼。”萧衍说，“只看坑口，不下去。若坑口有哨卫，就说明这条路是他们在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