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萧衍把石老汉叫来，让他带上凿子、锤子和一小罐封蜡，先去第六断口探一次。
“只看两件事。”萧衍交代，“第一，横缝里的水退到什么位置了。第二，石墙槽里那块沉火石还在不在，颜色变成什么样了。看完就回来，别动手。”
石老汉去了约一个时辰，回来时脸色比去时沉：“水退到石槽底了，只剩一层薄底子。槽里的石头还在，但颜色又变了一回，暗红里带黑，边角上起了细裂纹。按我打了一辈子石头的经验，那石头撑不了多久了。再烧下去会自己碎在槽里。”
“碎了会怎样？”
“碎在槽里，槽底那个插口就被堵死了。”石老汉说，“你们那颗珠子本来就裂了，插口再被碎石头堵住，想放什么都放不进去。”
萧衍立刻做了决定。不能再等，今晚就动手。
他让石老汉下午再去一趟，带一罐封蜡和两块大小合适的石片，藏在横缝出口附近的岩壁凹处，以备取出沉火石之后封堵槽底用。石老汉应了，临走前回头补了一句：“槽底那块石片我上次用凿子撬开过一回，再撬第二回容易碎。你们取石头的时候得顺着原来撬开的方向推，别硬拔。”
下午萧衍把计划跟巴椒、敖青说了一遍。敖青听完问：“若取石头的时候圣教的人正好从半腰通道过来看槽，怎么办？”
“那就退。”萧衍说，“从石墙到横缝之间这段路没有岔道，退只能往横缝退。所以巴椒留在横缝内侧守着，若听到通道那头有脚步声往这边来，就敲一声鼓。我和敖青在石墙前取石，听到鼓声立刻收手往回退，不等石头完全取出来。”
巴椒点头，把鼓皮扣紧，试了一下闷响的力度。
入夜后三人从第六断口进窄巷。横缝里的水已经退得只剩石槽底部一线湿痕，岩面上的白霜比前两日更厚，踩上去能留下清晰的脚印。萧衍让巴椒留在横缝内侧，自己和敖青挤过缝隙，沿石坡下到雾气边缘。
雾气今晚很薄，石墙的轮廓清晰可见。墙前没有灯，也没有人。萧衍走到槽前蹲下，借敖青手中那盏压到极暗的晶石灯看槽里的沉火石。石头表面暗红发黑，边角上的细裂纹比石老汉描述的更多，槽底边缘已经崩了几粒碎屑下来。
“得顺着石老汉上次撬开的方向推。”萧衍用手指摸到槽底石片的接缝，判断了一下方向，然后从腰间取出石老汉留给他的小凿，对准接缝轻轻敲了两下。石片松动了一点。他又敲了两下，石片往侧面滑开半寸，露出底下那个小洞。
他把小凿放下，用手指伸进洞里探了探。洞底那圈刻痕还在，中间的横杠完好。沉火石嵌在槽面上，没有插进洞里，只是压在洞口上方。他试着用手指把沉火石往外推，石头纹丝不动。
“太紧了。”敖青在旁边低声说。
萧衍换了个角度，把凿尖卡进沉火石与槽壁之间的缝隙，轻轻往外撬。石头动了一下，但没有出来。他又撬了一下，石头往外滑了约半寸，槽底边缘的碎屑簌簌往下掉。
就在这时，横缝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鼓响。萧衍手一顿，立刻收手，把凿子攥在手里。敖青已经侧身贴到岩壁旁，朝石坡上方听。
“脚步声，两个人，从半腰通道那头来，走得快。”敖青的声音压得极低。
萧衍看了一眼槽里推到一半的沉火石。石头现在卡在槽口，露出来一半，若圣教的人走近了看，一眼就能发现被动过。他当机立断，伸手把沉火石往回推了一截，让它回到原来的位置，然后把石片重新扣回去，用指尖把边缘的碎屑扫平。
“退。”他低声说。
两人贴着石墙左侧的根须凹角退进去，缩在垂落的根须后面。刚藏好，石坡上方就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两个人从雾气边缘走下来，其中一个提着灯，灯光比上次亮一些，照得石墙前一片通明。
提灯的人走到槽前蹲下去，伸手摸了摸槽里的沉火石，又把手掌贴在石墙面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对同伴说：“温了。比下午高。霜在退。”
另一个人从腰间取出一只小布袋，打开来，里面是一把细碎的白色粉末。他抓了一撮撒在槽沿上，粉末落下去之后，有些沾在槽壁上，有些落到地面。他蹲下去看了一会儿，说：“地面霜退了八成，槽沿还剩薄薄一层。按纸条上的说法，还没到开箱的时候。”
“再等一夜。”提灯的人说，“明天下午再看一回。若槽沿的霜也退了，就开箱。”
两人在墙前又站了片刻，提灯的人拿灯照了照墙根和槽底边缘，没有发现异样。萧衍缩在根须后面，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那两人看了一圈，转身沿石坡往回走，脚步声渐渐远了。
等声音彻底消失后，萧衍和敖青从根须后出来。敖青低声说：“他们明天下午开箱。我们今晚不取出来，明天他们来了就来不及了。”
萧衍重新蹲到槽前，把石片抠开，凿尖卡进缝隙，用力往外撬。沉火石这次松动得快了一些，往外滑了约一寸。他换了个角度再撬，石头滑到槽口边缘，忽然一轻，整块脱了出来。他伸手接住，沉火石入手滚烫，像刚从火堆里扒出来的炭块。他把它放在地面上，槽底的小洞完整露了出来。
“珠子。”萧衍对敖青说。
敖青从怀中取出那枚裂废的暗灰圆珠递过来。萧衍接过，凑到洞口比了一下，珠径比洞径略小，但放进去之后能卡在洞底那圈刻痕上。他把珠子轻轻放进去，珠子落到底部，晃了一下，稳稳卡在横杠上。
就在珠子卡住的瞬间，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震颤，石墙面上的水膜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敖青贴到岩壁上听了一会儿，说：“慢震变了，比刚才慢了，间隔也拉开了。水汽在收。”
萧衍把取出的沉火石用布包好塞进怀里，然后把石片重新扣回槽底，用封蜡把边缘抹了一遍，确保看不出被撬开过。做完之后他退后两步看了看，槽面恢复原样，只是里面空了。
“走。”
三人原路退回横缝。巴椒见他们出来，松了口气。回到窄巷里，萧衍把怀中的沉火石取出来看了看，石头已经不那么烫了，表面暗红退成了深灰，边角的细裂纹也稳定下来，没有再继续扩展。
“这颗珠子在起作用。”萧衍把石头重新包好，“明天圣教的人来开箱，看到槽里的石头没了，会怎么想？”
敖青想了想：“他们会以为是石头自己碎了，或者被人偷了。但不管怎么想，他们第一反应一定是停下来查。这一停，我们就多出几天时间。”
萧衍点头。回到客栈时天还没亮，他把沉火石锁进柜子里，又把今晚的经过跟涂山雅说了一遍。涂山雅听完，说：“珠子已经裂了，插在洞里能撑多久不好说。若它撑不到我们找到替代品，圣教迟早会发现槽里的东西不对。”
“所以得尽快。”萧衍说，“明日我再去一趟铁脊堡，把沉火石交给霍伦，让他找工匠看看能不能仿制。同时我们得想个办法，让圣教以为槽里的石头还在。”
涂山雅看着他：“怎么让他们以为还在？”
“找一块大小相近的普通石头，烧热了塞进去。”萧衍说，“他们明天下午来验，摸到石头是热的，槽沿的霜也还在，短时间内看不出真假。只要撑过明天下午这一关，我们就有时间想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