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擂台设在皇家校场正中央，一丈见方，台高一尺，由整根巨木拼接而成，表面铺着防滑的粗麻布。四周插着代表大炎与各藩属的彩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台下早已水泄不通，人潮涌动，喧嚣如沸。高台之上，皇帝萧烈端坐龙椅，面色如古井无波，唯有搭在鎏金扶手上的右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皇后柳玉瑶伴坐其侧，手中那柄玉柄缂丝团扇摇动的频率，比平日慢了不止一分。德妃坐在后排嫔妃之中，目光焦灼地一遍遍扫视下方攒动的人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她在找萧辰。
萧辰依旧立在那棵老槐树下，仿佛这是他的专属席位。今日围观者更甚昨日，挤得他后背紧贴粗糙的树皮，几乎站立不稳。身旁几名禁军士卒的低声议论钻进耳朵：
“陈教头一身横练功夫，浸淫十几年，听说能开碑裂石，总能撑住场面吧？”
“难说……昨日那蛮子的箭你没看见？邪性得很！这手上功夫怕是……”
“嘘！慎言！还没打就泄气！”
【叮！检测到经典‘未战先怯’与‘盲目乐观’混合态言论。翻译插件启动：“我们心里很慌，但必须假装还有希望，否则会更慌。” 宿主，人类的自欺欺人真是门行为艺术。】
萧辰恍若未闻，目光沉静地锁在擂台之上。
阿骨打已然立在台心。他今日换了一身草原风格的紧身短打，粗布裹身，裸露出的两条小臂筋肉虬结如老树盘根，古铜色的皮肤下青筋微微搏动。他静静站着，眼神平视前方，周身无一丝多余动作，却自然散发出一股渊渟岳峙般的压迫感，仿佛那不是擂台，而是他狩猎的领地。
大炎一方，禁军拳棒教头陈刚正在台边最后热身。他年约四旬，身材魁梧，一身腱子肉几乎要将身上的武服撑裂，尤其胸口两块硕大胸肌，随着呼吸起伏，显露出惊人的力量感。他反复活动着手腕脚踝，脸色凝重如铁，额角已见细汗。
“咚——！”
震耳的铜锣声压下嘈杂。
“武赛第二场——武道比试，现在开始！第一局，徒手格斗！”
陈刚吐气开声，一个旱地拔葱跃上擂台，落脚沉稳。他对着对面的阿骨打抱拳施礼，声如洪钟：“请！”
阿骨打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目光淡漠地落在他身上，如同打量一头即将被宰杀的牛羊。
“当！”
锣声再响，对决开始！
陈刚低吼一声，率先发动！他脚下踏地，擂台微震，一记势大力沉的“黑虎掏心”直轰阿骨打面门，拳风呼啸，显是尽了全力！他打的算盘很明确，以硬碰硬，以力破巧，发挥自己横练功夫的长处。
然而，阿骨打仅仅是一个轻巧的侧身滑步，便让那凶猛一拳擦着鼻尖掠过。几乎在同时，他右手手肘如毒蝎摆尾，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自下而上，精准狠辣地砸在陈刚毫无防备的右肋之下！
“砰！”一声闷响，夹杂着细微的骨裂声。
陈刚脸色骤变，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两步，右肋处传来钻心剧痛。他咬牙稳住身形，眼中凶光迸射，再次揉身扑上，双拳如风车般轮转，使出看家本领“滚石拳”，拳影重重，笼罩阿骨打周身要害。
阿骨打依旧面无表情，脚下步法诡异灵动的如同草原猎豹，在密集拳影中穿梭自如。他出手不多，但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精准地落在陈刚发力最薄弱、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他的拳头不如陈刚势大力沉，却快、准、狠，专攻关节、穴位、软肋，每一次接触都让陈刚气血翻腾，横练功夫的防御被层层剥离。
转眼二十余回合过去，陈刚已是气喘如牛，汗出如浆，动作明显迟滞下来。他那身横练功夫在阿骨打连绵不绝的精准打击下，已濒临崩溃。
就在这时，阿骨打眼中厉芒一闪，窥见一个稍纵即逝的破绽。他猛地欺身抢进中宫，右拳收于腰际，全身力量瞬间拧成一股，随即如同绷紧的强弓释放，一拳毫无花哨地轰在陈刚门户大开的胸口膻中穴！
“咚——！”
一声令人牙酸的沉重撞击声！陈刚那近两百斤的雄壮身躯，竟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中，双脚离地，倒飞出去一丈多远，重重砸在擂台边缘的硬木之上，又弹落在地。
“噗——！”一口殷红的鲜血狂喷而出，染红身前麻布。
陈刚挣扎着想用手臂撑起身体，却只抬起半边，便又无力地瘫软下去，面如金纸，气若游丝。
台下数名禁军同僚慌忙冲上，手忙脚乱地将他抬下救治。
阿骨打收拳立于台心，甚至没有多看那被抬走的对手一眼，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一片尘埃。
【系统：第一局，Ko！用时约二十五息。这哪是比武，这是教学局啊！陈教头用亲身经历演示了什么叫‘一力降十会’遇到‘唯快不破’。建议大炎方下一局直接派个沙包上来，还能省点流程。】
看台上一片压抑的哗然。皇帝的手在扶手上又收紧了几分。皇后摇扇的动作彻底停滞。德妃的帕子已被绞得变形。
——
“第二局！兵器对战，刀剑无眼，点到为止！”
大炎这边，副教头李崇咬牙上台。他擅使一对精钢柳叶刀，刀身狭长，寒光闪闪。他深吸口气，双刀在身前交错，划出两道森冷弧光，摆出起手式“双龙出水”。
阿骨打自台边侍从手中接过一柄草原弯刀。刀身弧度流畅，刀背厚重，刃口在阳光下流动着幽暗的乌光，显然亦是饮血无数的利刃。
锣响，人动！
李崇深知对手可怕，一上来便是抢攻！双刀舞动，化作一团翻滚的银光雪浪，刀风凌厉，嗤嗤作响，招招连环，专取阿骨打上中下三路，试图以快打快，以繁破简。
阿骨打单手持弯刀，脚步腾挪，身形在如瀑刀光中显得从容不迫。他的刀法看似简单，只有格、挡、劈、抹几个基础动作，却每每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以弯刀厚重的刀背或精准的刃口，恰到好处地封住双刀最强的一点。
“叮！当！锵！”
金铁交击之声急促如雨打芭蕉，火花在两人之间不断迸溅。李崇的刀快，阿骨打的刀稳。李崇的招繁，阿骨打的招准。
三十回合转瞬即过。李崇毕竟年岁稍长，如此高强度抢攻，体力飞速流逝，气息开始紊乱，双刀舞动的光华也出现了细微的凝滞。
阿骨打战斗嗅觉何其敏锐？就在李崇双刀回环，欲变招未变之机的刹那，他眼中精光爆射，脚下猛地一蹬，人随刀进，那柄乌沉弯刀划出一道凄冷的半圆，自斜下方向上一记凶悍的横斩！
这一刀，快如闪电，重若山岳！李崇旧力已去，新力未生，双刀回防不及，只来得及拼命侧身。
“嗤啦——！”
血光迸现！弯刀锋利的刃口狠狠斩入李崇左肩，卡在锁骨之上！剧痛让李崇惨哼一声，右手刀“当啷”坠地，左手刀也无力垂下。他右膝一软，单膝跪倒在擂台上，右手死死捂住鲜血狂涌的肩头，脸色瞬间惨白。
阿骨打面无表情，手腕一抖，抽回弯刀，带出一溜血珠。他退后一步，还刀入鞘，仿佛刚才那凶险一刀与他无关。
满场死寂。只有李崇压抑的痛苦喘息和鲜血滴落擂台的“嘀嗒”声，清晰可闻。
【系统：双杀达成！用时……算了不重要。现在压力来到大炎队唯一还没出场的选手——三皇子萧宇殿下身上！让我们猜猜，他是会选择英勇出战，还是……直接弃权？买定离手！】
高台上，皇帝的脸色已阴沉得能滴出水。皇后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大皇子萧浩站在擂台边，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面无人色。
两场全败，一重伤一轻伤。按照规则，第三场可更换选手。然而，禁军中最能打的两名教头已然折戟，余者谁敢、谁能上台？
大皇子猛地扭头，目光如刀，射向身旁的三皇子萧宇。
萧宇浑身剧震，脸“唰”地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大、大哥……我……我……”
大皇子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那目光中充满了逼迫、焦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甩脱责任的迫切。
萧宇环顾四周。二皇子萧杰早已将头埋得低低，恨不得缩进地缝。四、五、六几位皇子更是眼神飘忽，无人敢与他对视。擂台另一侧，阿骨打正用一块粗布慢条斯理地擦拭弯刀上的血迹，那平静的姿态，比任何挑衅都更令人胆寒。
想起昨日校场门口自己对萧辰说的那些话，想起方才陈教头喷血倒飞、李教头肩头飙血的惨状，无边的恐惧如同冰水灌顶，让他四肢发冷。
“我……上！”萧宇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知是壮胆还是绝望。他猛地扯下外袍，露出里面一身劲装，咬牙跃上擂台。落地时，脚步竟有些虚浮。
阿骨打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那弧度中，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当！”
锣声敲响，像是敲在每个人紧绷的心弦上。
萧宇狂吼一声，不知是给自己壮胆还是想吓退对手，合身扑上，一拳直捣阿骨打胸口，架势倒是十足，却因心怯而失了三分劲道，更无后续变化。
阿骨打眼中掠过一丝不耐，竟不闪不避，左手随意一抬，手掌如铁钳般稳稳扣住了萧宇的手腕。萧宇只觉得手腕剧痛，仿佛被铁箍锁住，前冲之势戛然而止。
不待萧宇变招或挣脱，阿骨打右手已握拳，手臂肌肉瞬间坟起，一拳毫无花哨地轰在萧宇空门大开的胸膛之上！
“嘭！”
又是一声令人心颤的闷响。萧宇比陈刚更不如，连哼都没哼出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擂台边缘，震得擂台都晃了晃。
“噗——！”鲜血狂喷，染红了他华贵的衣襟和前额。
他挣扎着想抬头，想撑起身子，却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前阵阵发黑，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连手指都难以动弹。
就在这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阿骨打不紧不慢地走到他身边，抬起右脚，那沾着灰尘和些许血渍的牛皮战靴，稳稳地、充满侮辱性地踩在了萧宇的背心，将他刚刚抬起一点的头颅，又重重压回冰冷粗糙的擂台木板之上。
萧宇的脸紧贴着麻布，鼻梁被压得生疼，嘴里满是血腥和尘土的味道，屈辱、恐惧、剧痛交织，让他几乎昏厥。
阿骨打脚下微微用力，碾了碾，这才抬起头，冰冷的目光扫过高台，扫过台下噤若寒蝉的大炎人群，最后，他那带着浓重草原口音的、生硬却清晰无比的声音，响彻死寂的校场：
“没人了吗？”
四个字，字字如冰锥，刺入每一个大炎臣民的心头。
高台之上，皇帝脸色铁青，胸膛微微起伏。皇后手中的团扇“啪嗒”一声掉落在膝上。德妃已顾不得仪态，紧紧抓住了身旁侍女的手臂，指尖冰凉。
擂台边，大皇子浑身剧烈颤抖，牙关紧咬，额角青筋跳动，却感觉双脚如同灌了铅，一步也挪不动。二皇子等人早已面无人色，低头瑟缩。
三皇子萧宇像条死狗般被踩在脚下，口中溢出痛苦的呻吟和血沫，狼狈凄惨到了极点。
阿骨打等了几息，见依旧无人应答，摇了摇头，那失望与轻蔑几乎化为实质。他脚下再次用力，碾得萧宇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字字诛心：
“大炎，就这点本事？”
【系统：沉默，是今晚的康桥……啊不，是此刻的校场。脸面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建议集体施展‘鸵鸟遁地术’。宿主，气氛已经烘托到这儿了，您再不出场，这书可能要提前完结了。】
死一般的寂静在蔓延，绝望与屈辱如同瘟疫，在每一个大炎人心中滋生、蔓延。
阿骨打似乎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脚下微微抬起，准备给予萧宇最后一击，或是直接宣布胜利。
就在这令人窒息、颜面扫地的至暗时刻——
“等等。”
一个平静的、不高不低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令人难堪的死寂，从人群后方传来。
这声音并不激昂，却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穿透力，让所有人浑身一震，齐刷刷地回头望去。
人群如同被无形的手分开，自动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萧辰，从通道尽头，一步步走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甚至袖口还带着昨日污渍的灰布旧袍，脚下是沾着泥点的普通布鞋。与周围锦衣华服、甲胄鲜明的王公贵族、禁军将士相比，他寒酸得像个误入盛宴的杂役。
可他就那样走着，步履沉稳，不快不慢。阳光穿过人群缝隙，落在他平静无波的脸庞上，映不出半分惊慌、恐惧或激动，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沉静。
大皇子萧浩看见他，瞳孔骤缩，嘴巴微张，一时失语。二皇子萧杰猛地抬起了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高台上，德妃松开了紧攥侍女的手，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希冀光芒。皇后柳玉瑶盯着那道身影，美眸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阴霾。皇帝萧烈的目光第一次从擂台上移开，落在了这个几乎被他遗忘的儿子身上。
阿骨打眯起了眼睛，锐利如鹰隼的目光锁定萧辰。他缓缓地、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将踩在萧宇背上的右脚挪了下来。
萧辰走到擂台边，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阿骨打俯视而来的、带着审视与淡淡好奇的视线。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沉默地对峙了三息。擂台上下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叮！任务触发！】
【任务名称：拳下风雷】
【任务内容：击败阿骨打，为大炎赢下武道擂台首胜！】
【成功奖励：养气诀·大成感悟 + 金刚不坏体·初阶 + 积分5000点！】
【失败惩罚：无（但宿主可能会在床上躺三个月，并收获全京城的嘲笑，以及皇后娘娘亲切的‘慰问’）。】
【系统备注：宿主！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是男人就上一百层！打他丫的！本系统已为您脑内循环播放《男儿当自强》！】
萧辰对脑海中激昂的电子音恍若未闻。
在无数道或惊愕、或怀疑、或期待、或阴冷的目光注视下，他双手在擂台边缘一撑，身形轻灵如燕，稳稳地落在了擂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