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辰是被人踩着脸活活虐死的。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他听见三皇子萧宇的嗤笑：“贱人生的，就是命贱。”
然后，他睁开了眼。
脸上还踩着那只黑底皂靴，碾得颧骨生疼。泥腥味混着血腥味灌了满嘴。
【叮咚~】
【检测到合适宿主——哎哟我去！这也太惨了吧！】
【被踩脸虐杀？冷宫十年？兄弟你这开局难度是地狱级的啊！】
一个活力十足、带着调侃味道的声音，在萧辰脑海里炸开。
萧辰意识还没完全清醒，但特种兵的本能让他瞬间警觉——谁？！
【我啊！万古帝王系统，诸天万界最帅最贴心的金手指！】
【恭喜绑定！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记忆在这时轰然砸进脑海。
大炎王朝九皇子，生母贤妃苏清月被皇后毒死，八岁打入冷宫，受尽欺辱整整十年。就在刚才，三皇子萧宇当众踩着他的脸，碾了半炷香时间。
活活气死了。
“还活着呢？”尖细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萧辰抬眼，看见一张尖嘴猴腮的脸——小太监，王三的狗腿子。王三本人在不远处抱着胳膊看戏，身边还跟着两个跟班。
“九皇子，您这命可真够硬的。”小太监蹲下来，伸手拍他的脸，“三皇子那一脚都没把您送走？”
萧辰在脑子里问：“系统，你能做什么？”
【哎哟终于搭理我啦？】
【打脸、虐渣、收小弟、建帝国……只要你够秀，奖励拿到手软！】
【现在嘛——新手大礼包，接好了！】
一股热流从心脏炸开，瞬间冲遍四肢百骸！
十年积攒的阴寒、虚弱、暗伤，被这股力量狠狠冲刷、撕裂！
“呃……”萧辰喉咙里发出低吼，身体控制不住地痉挛。
“哟，还抽上了？”小太监乐了，起身用靴尖踢他腰侧，“装什么死？王公公说了，这个月孝敬钱，五十两，拿来！”
【嘿我这暴脾气！宿主，这你能忍？】
【格斗术已优化注入——虽然你这破身体现在只能发挥三成，但虐这三个菜鸡，绰绰有余！】
萧辰的痉挛，停了。
他慢慢抬起头。
小太监对上那双眼睛，心里猛地一突。
还是那张惨白瘦削的脸，可那双眼睛……深得吓人，像两口结了冰的枯井，一点光都没有。
“你……”小太监下意识退了一步。
萧辰撑着地面，摇摇晃晃站起来。动作很慢，甚至显得吃力。他靠着背后冰冷的宫墙，喘了口气，然后看向小太监，也看向不远处的王三和两个跟班。
“五十两？”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铁。
“对！每月五十两，这是规矩！”小太监定了定神，“赶紧的，别磨蹭！”
萧辰点点头。
“好。”
他说。
然后他动了。
小太监只觉眼前一花，手腕就被铁钳般的手扣住，紧接着天旋地转——
砰！！！
后背狠狠砸在青石地上，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挤空。剧痛还没来得及传开，腰侧又挨了一记沉重的膝撞。
“啊——！”惨嚎卡在喉咙里，小太监眼珠一翻，晕死过去。
死寂。
王三脸上的冷笑僵住了，慢慢变成错愕，然后是惊疑。他身后两个小太监张着嘴，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萧辰甩了甩手腕。热流还在体内奔腾，格斗本能已经彻底苏醒。虽然这身体只能发挥三成实力，但够用了。
【漂亮！过肩摔接膝撞，行云流水！】
【不过宿主，刚才那下要是往左偏三寸，能直接废了他的肾，下次注意啊！】
萧辰没理系统的聒噪。他迈步，走向王三。
脚步声在空旷的冷宫院子里回荡，很轻，但每一下都像踩在王三心尖上。
“你、你别过来！”王三脸色发白，色厉内荏地后退，“萧辰！你疯了？敢打咱家的人？你知道咱家背后是谁吗？！是皇后娘娘！”
萧辰脚步没停。
“皇后？”他重复了一遍，然后扯了扯嘴角。
那不是笑。没有任何温度，只是嘴角肌肉一个细微的牵动。
王三却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下一秒，萧辰已经到了他面前。没有花哨的动作，甚至没有蓄力，只是一拳，轰在王三圆鼓鼓的肚子上。
“呕——！”王三整张脸瞬间涨成猪肝色，眼珠暴凸，胃里的秽物混着酸水喷了一地。他肥硕的身体弯折下去，跪倒在地，浑身抽搐。
萧辰抬脚，踩在他脸上，把他刚吐出来的东西，又一点点碾回他嘴里。
粗粝的靴底摩擦皮肤，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这个姿势，”萧辰微微俯身，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熟不熟？”
王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呜咽，眼泪鼻涕混着污物流了满脸，眼里全是恐惧。
【威慑成功！奖励：帝王威压（初级）！】
【这玩意儿好用，瞪谁谁腿软，装逼利器！】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气息在体内生成，冰冷，沉重，带着自上而下的压迫感。萧辰心念微动，将这股气息凝聚于目光，扫向另外两个已经吓傻的小太监。
扑通！扑通！
两人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头都不敢抬。
“滚。”
萧辰收回脚，吐出一个字。
王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外跑，两个小太监拖着昏迷的同伴，踉踉跄跄跟上去，转眼消失在冷宫破败的月亮门外。
院子里重归寂静。
只有风吹过枯草的声音，还有空气里淡淡的血腥和酸臭。
萧辰站在原地，没动。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被高墙切割出来的、四四方方的灰色天空。冷宫的风带着霉味，灌进他的肺里。
他深深吸了一口。
然后，对着空荡荡的院子，开口：
“看了十年，还没看够？”
声音不高，落在寂静的院子里，却异常清晰。
墙角阴影处，空气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
一道漆黑的身影，仿佛从虚无中凝结，缓缓浮现。
来人全身裹在紧身夜行衣中，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此刻，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翻涌着震惊、茫然，以及一丝深藏了太久、几乎快要湮灭的……希冀？
她走到院子中央，在萧辰面前三步外停下。
没有跪。
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手，扯下了蒙面黑巾。
一张冷艳的脸。肤色苍白，五官精致，眉宇间锁着一道深痕。唇很薄，抿成一条直线。最刺目的是眼神——像两潭结了冰的深湖，湖底却有东西在烧。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她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刚才。”萧辰说，“你呼吸乱了。”
在她看到他暴起反击、一拳轰倒王三的瞬间。那一瞬间，墙角的阴影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几乎无法察觉的吸气声。
影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殿下……”她换了称呼，声音更哑了，“奴婢影。是贤妃娘娘——您娘亲，留在您身边的人。”
萧辰瞳孔微缩。
“我娘……留下的？”
“是。”影重重点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多年的情绪，“娘娘临终前，将奴婢调到您身边。她说……这宫里太多人想要您的命，得留个人，护着您。”
她顿了顿，肩背挺得笔直，像在承受某种重量。
“娘娘给奴婢的命令只有一句：除非您性命攸关，否则绝不可现身，绝不可插手。”
影的肩膀开始微微发抖。
“所以这十年……奴婢看着您挨打，受冻，吃馊饭，被踩着脸……每一次，奴婢都想冲出来，拧断那些人的脖子！”
“可奴婢不能！”
她猛地扯开自己的衣襟。
黑衣从肩膀褪下，露出中衣，以及中衣下——纵横交错、新旧叠加的伤疤。
最早一道从左肩斜划至胸口，颜色已淡，但形状狰狞，显然当初深可见骨。旁边是箭伤留下的圆疤，刀伤留下的长痕。
最刺眼的一道，在心脏正上方。只差分毫。
“您八岁那年冬，高烧三日。”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手指拂过那道长疤，“御药房给的药不对。奴婢连夜去寻真药，挨了这一刀。”
“您十岁，有刺客潜入。奴婢杀了人，中了一箭。”
“您十三岁，三皇子要断您腿。奴婢被拖进刑房拷问三天。”
她抬起眼，看向萧辰。冰湖般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娘娘要您‘活下去’。奴婢只能让您活着，却护不住您不受屈辱……”
“这十年，殿下，您受苦了。”
她撩起衣摆，单膝，重重跪在冰冷污秽的石板上。额头抵地。
“奴婢无能……今日您既已醒来，影，听凭殿下处置。”
萧辰看着跪在面前的女人。
看着她肩上那些层层叠叠的伤疤。每一道，都是为了让他活下去。
【宿主……】
【这十年，不止你一人在深渊里。】
萧辰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起来。”
影没动。
“我说，起来。”
影身体一僵，慢慢直起身，抬头。眼眶红了，死死咬着下唇，几乎咬出血。
“从今往后，”萧辰看着她，一字一句，“不必再跪。也不必再躲在暗处。”
“我娘让你护我性命，你护了十年，护得很好。”
“现在……”
他伸出手，不是扶她，而是指向自己身后。
“我要你，站在我身后。”
“站在光里。”
“看着我，”他顿了顿，目光看向冷宫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的刀，“怎么把这十年受的罪，一笔一笔，全讨回来。”
影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看着萧辰伸出的手，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温柔的女人拉着她的手，轻声说：“影，若有一天……辰儿自己站起来了，你就跟着他。替我……好好看着他。”
原来娘娘等的，真的是这一天。
影站起身，没有站到萧辰身后，而是向前一步，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心口——一个极其郑重的礼节。
“影，愿为殿下手中刀，身前盾。”
“纵死不悔。”
萧辰点点头，转身朝破败的宫殿走去。到门槛边，他停步，没回头。
“我娘的死，”他说，“你知道多少？”
影的身体明显一僵。
沉默在院子里蔓延。风卷起枯叶，打着旋。
“……很多。”影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现在，还不能说。”
萧辰转过身，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您还不够强。”影抬起头，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殿下，娘娘的事……水太深。您现在知道，只会死得更快。”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您……”影顿了顿，“等到您有资格走出这冷宫，站在那些人面前，而他们杀不了您的时候。”
萧辰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笑。
“好。”
他说。
“那就等我，走出这冷宫。”
他迈过门槛，走进昏暗的殿内。声音从里面传来，平静无波：
“去收拾干净。然后守在外面。”
“三个时辰内，不许任何人打扰。”
影躬身：“是。”
她起身，快速清理了院中的狼藉，然后隐入阴影。但这一次，她没有完全隐藏。她就站在殿门外三步处，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殿内，萧辰盘膝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从系统中取出那颗洗髓丹。
丹药龙眼大小，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清香。
【宿主，你可想好了。】系统的声音难得正经，【洗髓过程……很疼。】
“能有多疼？”萧辰在脑中反问，“比被踩着脸、活活气死还疼？”
系统沉默了一瞬。
【……你赢了。吃吧。】
萧辰仰头，吞下丹药。
轰——！！！
比刚才强烈十倍的热流，在体内轰然炸开！
骨头被碾碎，血肉被撕裂，经脉被拓宽，然后又重组。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一浪高过一浪。萧辰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湿透单衣。
但他没吭一声。
特种兵经历过比这更痛的。
在境外卧底时，他被俘三天，断了四根肋骨，指甲被拔掉三片，也没哼一声。
这痛，是新生。
是复仇的开始。
殿外，影按着刀柄，听着殿内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眼神凌厉地扫视着四周的每一处阴影。
她的思绪飘回八年前，那个雨夜。
贤妃娘娘浑身是血地躺在榻上，握着她的手，气若游丝：
“影……我把辰儿，托付给你了……”
“别让他死……在我前头……”
“还有……那个盒子……等我死后……等他‘醒来’……再给他……”
“记住……在他有能力自保之前……一个字……都别说……”
当时她不懂，什么叫“等他醒来”。
现在她懂了。
娘娘等的，不是那个怯懦的九皇子睁开眼。
而是某个灵魂，“醒”过来。
殿内的痛哼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平稳深长的呼吸。
影知道，洗髓成了。
殿门吱呀一声打开。
萧辰走出来。
还是那身破旧的单衣，还是那张瘦削的脸。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皮肤下隐隐有光泽流动，眼神更亮，更沉。站在那里，像一柄尚未出鞘、却已能感觉到锋芒的剑。
“殿下。”影躬身。
萧辰“嗯”了一声，走到院中，抬头看天。
天还是灰的。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影。”
“奴婢在。”
“从明天开始，”萧辰说，“教我皇宫的规矩，教我认识该认识的人，该知道的势力。”
“还有……”他转过头，看向她，“教我，怎么在这吃人的地方，活成人样。”
影单膝跪地：
“遵命。”
萧辰点点头，走向殿内。走到门口时，他停住，没回头。
“对了。”
“殿下请吩咐。”
“我娘留下的东西……”萧辰顿了顿，“除了你，还有别的吗？”
影沉默了两息。
“有。”她说，“但时候未到。”
“什么时候才算‘时候到了’？”
“等您……”影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等您接下皇后第一波真正的杀招，还能活着的时候。”
萧辰笑了。
“那就让她来。”
他走进殿内，关上房门。
影跪在院中，久久没有起身。
她看着紧闭的殿门，看着这困了殿下十年的冷宫，看着头顶那片四方的、灰蒙蒙的天空。
要变天了。
而这一次，殿下不会再跪着。
她会陪着他，站着，把这天……捅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