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一声嘶哑的、变了调的尖叫，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野猫，瞬间划破了青龙涵洞下的死寂。
王二麻子那张常年混迹于牌桌和酒局的脸，此刻血色尽失，惨白如纸。他连滚带爬地从桥墩下冲出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有埋伏！有探头！”
然而，他的声音刚出口，就被一声冰冷而威严的命令彻底压了下去。
“收网！”
半山腰的吉普车里，林远通过高倍望远镜将一切尽收眼底，几乎在王二麻子发现摄像头的同一秒，他身旁的赵铁军已经对着对讲机下达了指令。
这两个字，仿佛是启动了某种精密至极的猎杀机器。
“哗啦！”
“不许动！”
“警察！”
刹那间，原本寂静的芦苇丛、桥墩阴影、山坡灌木林里，仿佛凭空冒出了十几个鬼魅般的身影！
他们身着破旧的工装，动作却快如闪电，带着一股特种部队才有的凌厉杀气，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手持伸缩警棍的特警队员们，像从天而降的神兵，封死了所有可能的退路。
正在桥下望风的刘三疤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后颈一紧，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按倒在地，脸颊与冰冷湿滑的地面来了个结结实实的亲密接触。一副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死了他的手腕。
而刚刚冲出涵洞的王二麻子，一头撞进了一个坚实如铁的怀抱。他只觉天旋地转，双臂被反剪到身后，膝盖一软，便重重地跪在了地上，那包他视为发财希望的烈性炸药，也滚落在一旁。
“别动！老实点！”一名特警队员用膝盖死死顶住他的后背，另一人则迅速而专业地将那包炸药取到安全距离之外。
小树林里，靠在桑塔纳车门上抽烟的王斌，听到涵洞方向传来的异动，心中猛地一跳。他丢掉烟头，拉开车门就想上车发动。
可他的手刚碰到车钥匙，两道黑影就从树后的黑暗中猛扑出来，一人锁喉，一人擒臂，干净利落地将他从驾驶室里拖拽出来，死死按在了车头引擎盖上。
“警察办案！你叫什么名字？”
冰冷的声音在耳边炸响，王斌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明明绕开了所有大路，这天罗地网，究竟是如何悄无声息地布置下来的？
从下令收网，到控制全部三名嫌疑人，缴获关键物证，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三十秒。没有枪声，没有过多的呼喊，只有利落的擒拿和手铐锁死的清脆声响。
赵铁军和林远从半山腰快步走下。看着被特警队员死死按在地上的三人，赵铁军的脸色冷若冰霜。他走到王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脸色煞白的年轻人。
“王斌，侯建军前秘书王强的堂弟，没错吧？”
听到“侯建军”三个字，王斌的身体明显一颤，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慌。
赵铁军冷哼一声，对身旁的特警队长下令：“把人分开，带走！直接去预备役基地，我亲自审！记住，避开所有监控路段，切断他们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是！”
三名嫌疑人被分别押上不同的车辆，那辆破旧的东风大卡车拉着缴获的炸药，在夜色中迅速消失。
整个青龙涵洞，又恢复了死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地上那个被摔碎的手电筒和几道凌乱的脚印，记录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抓捕。
……
一小时后，青林县郊区，预备役训练基地的一间地下审讯室。
这里与外界完全隔绝，四壁都是厚实的隔音材料，一盏刺眼的白炽灯从天花板上直射下来，将整个房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
王斌被铐在审讯椅上，脸色比墙壁还要苍白。
他面前，只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县公安局长赵铁军，目光如刀，仿佛能看穿他的五脏六腑。
另一个，则是临江镇镇长林远。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赵铁军身旁，手中把玩着一支笔，眼神平静，却让王斌感到一种比赵铁军的威严更加沉重的压力。
“王斌，二十六岁，曾在县矿业集团办公室工作。因为挪用公款被开除，是你堂哥王强找了侯副县长，才帮你把事压下去，没送你去坐牢，对不对？”
赵铁军不紧不慢地开口，说的却是王斌最不愿提及的过往。
王斌嘴唇翕动，没有吭声，只是将头埋得更低。
“抬起头来！”赵铁军猛地一拍桌子，声如洪钟，“看看这是什么！”
一张照片被甩到王斌面前。照片上，是那包被缴获的烈性炸药，静静地躺在证物袋里。
“梯恩梯，足足五公斤！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赵铁军身体前倾，死死盯着王斌的眼睛，“一旦引爆，别说青龙涵洞，方圆五十米内，人畜无存！省委观摩团的车队如果按时经过，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这是谋杀！是针对省级领导的恐怖袭击！你，王斌，就是主犯！这条罪，够你枪毙十次了！”
“不……不是我！我不知道！我只是帮人开车！”王斌的心理防线瞬间被“枪毙”两个字击穿，他疯狂地挣扎起来，手铐在椅子上撞得哐哐作响。
“开车？”林远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开车把炸药运到涵洞附近，看着王二麻子他们去安装，然后在原地望风接应，这也叫只是开车？”
王斌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没想到，他们的一举一动，对方竟然了如指掌。
赵铁军继续施压：“王二麻子和刘三疤已经全招了！他们指认，就是你，给了他们十万块钱，让他们去炸毁涵洞，制造塌方！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
“我……我……”王斌汗如雨下，内心的防线正在一寸寸地崩塌。
林远看着他，语气缓和了一些，却带着一种致命的诱导：“王斌，你还年轻，没必要为别人扛下这种掉脑袋的罪。你自己想想，你一个被开除公职的人，哪来这么大的胆子，又哪来这么大的能量，能搞到这种军用级别的烈性炸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意味深长：“炸药的来源，我们已经查清楚了。县矿业集团去年失窃的那批，对吧？当时负责压下这件事的，好像就是分管矿业的侯副县长吧？”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王斌的心脏上。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绝望。他最大的依仗，就是以为这件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源头更是早已被掩盖。可现在，对方竟然连炸药的来历都一清二楚！
“是侯建军指使你的，对不对？”赵铁军厉声喝问。
“我……”王斌嘴唇哆嗦着，脑子里一片混乱。承认，就是出卖侯建军，以侯建军的手段，他全家都别想好过。不承认，这颠覆国家政权的罪名，他一个人根本扛不住！
林远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道：“王斌，给你指条明路。侯建军让你干这种事，他给你留后路了吗？他有给你书面指令吗？有给你留下录音吗？”
王斌茫然地摇了摇头。
“没有，对吧？”林远笑了，那笑容在王斌看来却无比冰冷，“他只是暗示你，让你去‘给林远找点麻烦’‘让观摩会开不成’，是不是？他从头到尾，都不会留下任何直接证据。事成了，功劳是他的；事败了，黑锅就是你一个人背！你死了，他最多感叹一句‘年轻人不懂事’，然后继续当他的常务副县长。你的父母妻儿，谁来管？”
林远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剖开王斌内心最恐惧的地方。
“噗通”一声，王斌彻底崩溃了，整个人从审讯椅上滑了下来，瘫软在地，痛哭流涕：“我说……我全说……”
“是侯县长……是他暗示我的……他说林远断了他的财路，让他丢尽了脸，这次观-摩会是林远最大的政绩，一定要想办法搅黄了……炸药，也是他通过矿上的关系，让我去拿的……”
赵铁军和林远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虽然拿到了口供，但正如林远所料，侯建军这个老狐狸，从头到尾都只是“暗示”，没有任何直接的指令证据。这份口供，可以重创他，但想一击致命，还差了最关键的一环。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审讯室的压抑。
是林远的手机。
他走到角落接起，屏幕上跳动的，是县委书记李建民的名字。
“喂，李书记。”
“林远！”电话那头，传来李建民压抑着怒火、极其严厉的声音，几乎是在咆哮，“你现在在哪里？立刻！马上！给我滚回镇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