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刺骨的阴冷直往骨头缝里钻。
林无道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灌进肺里的空气夹杂着浓烈的泥腥味，还有令人作呕的腐臭。
他撑着满是烂泥的地面坐起身，脑子像被大锤抡过一样疼。
借着惨白的月光，他看清了周围的景象。
歪斜的墓碑，半露在外的破烂棺材，满地随风乱滚的纸钱。
几只乌鸦停在枯树枝上，睁着猩红的绿豆眼盯着他。
“这特么是哪儿？”
林无道低头一看，自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
胸口处还破了个大洞，沾满了黑红的血迹。
下一秒，陌生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强行塞进脑海。
民国乱世，军阀混战，妖魔复苏，人命比草芥还贱。
原身是个落魄书生，逃难路上被散兵游勇抢了干粮。
饿得头昏眼花，一头栽倒在这片荒郊野岭的乱葬岗，彻底断了气。
林无道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别人穿越不是皇子就是世子，开局各种金手指老爷爷。
轮到自己，直接躺在死人堆里等发臭？
“这穿越待遇也太坑爹了吧！”
还没等他抱怨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两个穿着破棉袄、浑身沾满黄土的汉子，连滚带爬地从山坡那边冲了过来。
前面那个鞋都跑掉了一只，手里死死攥着把洛阳铲。
后面那个脸色惨白，裤裆湿了一大片，连哭带嚎。
“二哥，救命！那玩意儿追上来了！”
“闭嘴！留着点力气跑！”
被唤作二哥的汉子头也不回，闷头狂奔。
林无道赶紧缩回一块残破的墓碑后面，屏住呼吸。
这兵荒马乱的，半夜出现在乱葬岗的，不是盗墓贼就是土匪。
不管是哪种，都能顺手把他给抹了。
可紧接着，周围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一阵阴风平地刮起，卷着漫天纸钱打着旋儿升上半空。
林无道打了个哆嗦，死死盯着那两个汉子的身后。
一道刺眼的红影，犹如鬼魅般凭空出现在半空中。
那是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人。
双脚悬空，长长的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惨白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指甲足有三寸长，鲜红如血。
“跑啊……你们怎么不跑了？”
幽怨的女声拉着长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后面那个汉子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烂泥里。
他疯狂地磕头，泥水溅了满脸。
“姑奶奶饶命！我们兄弟俩有眼无珠，不该动您的坟……”
“我的嫁妆好拿吗？”
红衣厉鬼掩嘴轻笑，眼底却没半分笑意。
她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那汉子面前。
那汉子还没反应过来，红色的指甲已经轻易刺穿了他的脖子。
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汉子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几秒钟的功夫，就变成了一具皮包骨的干尸，重重砸在地上。
“老三！”
跑在前面的二哥猛地回头，眼眶通红。
他抡起手里的洛阳铲，大吼着朝厉鬼砸去。
“老子跟你拼了！”
红衣厉鬼看都没看他一眼。
鲜红的长袖猛地一挥。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气化作利刃，直接削断了洛阳铲的木柄。
顺带着，将那二哥拦腰斩断。
温热的鲜血喷洒了一地，腥味直冲林无道的鼻腔。
林无道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
心脏在胸腔里像打鼓一样狂跳，冷汗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红衣厉鬼！杀人不眨眼！
这哪里是剧本，这分明是催命符！
红衣厉鬼吸干了两人，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
她缓缓转过头，凌乱的黑发下，露出一双没有眼白的纯黑眼眸。
目光越过地上的两具尸体，直勾勾地盯住了林无道藏身的墓碑。
“躲猫猫的游戏，好玩吗？”
冰冷的声音在林无道耳畔炸响。
被发现了！
林无道头皮发麻，猛地从墓碑后窜了出来。
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山下狂奔。
“小哥，你的阳气好生旺盛啊。”
厉鬼的娇笑声在身后响起，仿佛就贴着他的脖颈。
阴冷的寒气吹得他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
“旺你大爷！”
林无道脚下生风，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他专挑坟头多、棺材破的地方跑，试图利用地形阻挡对方的视线。
这具身体饿了太久，本就虚弱不堪。
没跑出几十步，林无道就觉得喉咙里满是血腥味。
肺管子像被火烧一样疼。
“留下来陪我吧……”
红色的水袖如毒蛇般探出，一把缠住了林无道的脚踝。
“卧槽！”
林无道重心不稳，狠狠栽进了一个水坑里。
烂泥灌了满嘴，门牙差点磕掉。
他胡乱地抹了把脸，回身抓起地上的一块烂骨头，狠狠砸向那截红袖。
“滚开！”
骨头砸在水袖上，却像砸在铁板上，瞬间碎成粉末。
红衣厉鬼飘飘荡荡地来到他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惨白的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跑啊，怎么不跑了？”
林无道大口喘息着，手在泥水里疯狂摸索。
他摸到了一张半湿的黄符，看样式应该是那两个盗墓贼掉的。
不管有没有用，他猛地将黄符贴在厉鬼的水袖上。
“呲啦——”
黄符冒出一阵白烟，水袖稍微松懈了几分。
林无道趁机猛地抽回脚，连滚带爬地翻过一个土坡。
“大姐！咱们无冤无仇，你抓我干嘛！”
他一边后退，一边试图拖延时间。
“活人的气味，就是最好的理由。”
红衣厉鬼被黄符激怒了，眼中的黑气陡然暴涨。
她不再玩耍，十指成爪，猛地朝林无道扑了过来。
林无道退无可退，后背死死抵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
那一双猩红的利爪在瞳孔中不断放大，带着令人窒息的尸臭味。
完犊子了。
老子刚穿过来十分钟，又要重开了？
林无道死死攥着拳头，心里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指尖的寒气已经刺破了他胸口的破布长衫。
皮肤上传来一阵冰冷的刺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夜空中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闷雷！
“轰隆——”
一道凌厉的紫色闪电撕裂了夜幕，如同九天神罚般从天而降！
闪电不偏不倚，精准地劈在了红衣厉鬼的后背上。
“啊——”
厉鬼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浑身冒出刺鼻的焦烟。
她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一口破棺材上，将棺材板砸得粉碎。
林无道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不到半寸，他的心脏就被掏出来了。
雷光渐渐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臭氧味和焦糊味。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黑暗中传来。
林无道抬起头，顺着声音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八卦道袍的中年男人，踏着满地的焦土缓缓走来。
男人面容阴鸷，留着八字胡，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
周身还残存着没有散尽的细碎电芒，在黑夜中噼啪作响。
那红衣厉鬼看到来人，吓得缩在棺材废墟里瑟瑟发抖。
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了。
中年男人冷哼一声，连正眼都没看那厉鬼。
他走到林无道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了两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小子，命挺硬啊，大半夜敢在乱葬岗跟红衣厉鬼斗法。”
男人声音沙哑，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气。
林无道咽了口唾沫，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
他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强得离谱的道士，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
这是……茅山大师兄，石坚？
“想活命吗？”
石坚没等他开口，掸了掸道袍上的灰尘，语气幽幽地抛出了一句话。
“要是想活，从现在起，你这条命可就是老夫的了，懂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