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旺管家拿着册子，递给张百川：“张军团长，寺里所有的青稞、糌粑、酥油各多少，都在上头，你先看，看完再说要多少。”
“寺里存粮的规矩是，青稞先过斗，再上秤，一石按一百二十斤算，你们要多少，我开仓。”
张百川看着麦尔玛寺的账册，思考了片刻：“阿旺管家，青稞四千石，糌粑、酥油太贵重就不要了。”
“另外，想办法帮我筹集牦牛，可一个事提前说清楚，银元我带了，可眼下的银元都是从贵州、云南一路缴来的，成色参差，你过秤时候让人看仔细，缺多少我补。”
主持摇了摇头：“银元不过秤，按你说的数给就行。”
“那不行，生意归生意，交情归交情，你信我，我不能让你吃亏。”
张百川转头看向李继开：“把银元箱子抬过来，当着上师和阿旺管家的面开封，查验。”
政委陈树湘犹豫了片刻：“军团长，你真打算买这么多，银元这可是咱们的老本。”
“政委，老本放在箱子里不生崽，换成青稞、牦牛肉，进了草地就是命，加上其他的几个军团，也是将近八万人呢。”
“再说咱们还有四万八千斤盐，藏区盐比银元好使，拿盐换牦牛，牧民能乐疯。”
阿旺管家听着这话，眼睛都亮了：“你们还有盐？”
“有，绥崇丹懋缴的，青盐，颗粒大，没掺沙子，你要不要？”
阿旺管家搓着手：“要，怎么不要，寺里去年冬天雪大，牧民的牛羊冻死不少，开春盐贵得没边，你拿盐换牦牛，我跟附近几个部落的头人说，保准有人赶着牛来。”
张百川转头对陈树湘说：“看，银元是死钱，盐是活钱，咱那四万八千斤盐背进草地是累赘，留一点够吃就行，换成牦牛，牛肉吃了牛皮还能做鞋。”
陈树湘最终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当天下午，麦尔玛寺的粮仓大开。
红八军团排着队进仓扛青稞，阿旺管家拿着册子一笔一笔记。
丁伟带红四团在沟口收牦牛肉干，一捆一捆过秤，政治部干事在旁边记录。
老牧民拿着大洋，嘴里念叨：“红军亚古都。”
沟外传来一阵牦牛叫唤，红一团一营长跑过来报告：“军团长，寺外来了几十个牧民，赶着牦牛，说要换盐。”
张百川抬腿就走：“走，看看去。”
干河沟北面的草滩上，牧民们赶着牦牛聚了百十来头，领头的是个穿光板羊皮袄的老汉，手里攥着一串牦牛毛绳，见了张百川也不怵，用半生不熟的汉话喊：“盐，换。”
张百川安排人搬了一袋青盐，解开袋口，老汉伸进去抓了一把，捏了一撮搁嘴里，眯着眼咂摸半天，回头朝牧民群里吼了一嗓子藏话。
张百川看向李老栓：“他说什么？”
“他说这盐比他去年从松潘换的干净，没掺灰，问一袋盐换几头牛。”
“你告诉他，一袋盐五十斤，换三头牦牛，瘦的不要，病的不要，符合要求的当场给盐。”
李老栓翻译过去，老汉瞪大眼，跟旁边几个人叽里咕噜合计了一阵，回头朝张百川伸出五个手指头。
“五头？换一袋？”
李老栓摇头：“他说他五头牛换两袋盐，再加一匹驮马。”
“这老汉会做买卖，你跟他说，四头牛换一袋，我再搭十块砖茶，他要是答应，今天先换二十袋。”
李老栓翻译完，老汉愣了片刻，忽然把手里牦牛绳往地上一扔，转身朝牧民群喊了一嗓子。
牧民们哄笑着把牦牛往红军这边赶。
陈树湘看得直摇头：“张百川，你做买卖比打仗还利索。”
张百川从兜里摸出块银元弹了弹：“打仗也是买卖，算的是人命账。”
“银元换不来牦牛，盐能，牧民要盐，咱们要肉要驮力，这叫互通有无。”
不到一个时辰，牧民赶来的牦牛过了数，一共一百六十多头，张百川当场划了四十袋盐出去，又搭了二十块砖茶。
牧民们把盐袋驮上牛背，老汉临走从怀里掏出一块风干牦牛肉，塞到张百川手里，说了句藏话。
“他说什么？”
李老栓翻译：“他说，拿枪的见多了，拿盐还讲规矩的，头一回见，这块肉你收着，路上啃。”
张百川把牛肉干揣进怀里：“替我谢他，跟他说，红军下次过来，还拿盐换牛。”
牧民们赶着牛群往草滩深处走，老汉走出老远还回头挥了挥手里的牦牛绳。
阿旺管家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张百川身后。
”张百川指了指寺门方向：“阿旺管家，我看你那边挂着几十条牦牛肉干，三千斤有没有？”
“有，去年冬宰的，盐腌烟熏过，能放到明年。”
“全要了。”
阿旺管家安排人拿过一条牦牛肉干，张百拿着一根撕开，肉丝分明，嚼了两口，咸香扎实：“好东西，政委你尝尝，比咱们从江西带的腊肉还顶饱。”
陈树湘嚼了一根：“这个进草地带足了，一个战士兜里揣两斤，走三天饿不着。”
阿旺管家看着两个人，再次说道：“活牦牛眼下凑了二百头，附近几个部落听说盐好，还在往这边赶，张军团长要是能等到明天，兴许能凑到三百头。”
张百川跟陈树湘对了个眼神：“政委，咱们原定哪天动身？”
“原打算明天拔营。”
“给军委发电，就说我们推迟一天，粮草是命，多一百头牛，包座那一仗就多一分底气。”
张百川转向阿旺管家：“等到明天正午，有多少我收多少，不过话说前头，盐只够再换一百头的量，超出部分我用银元按市价补，你看行不行？”
阿旺管家合掌：“张军团长做事透亮，明天午前赶到的牦牛，寺里每头搭十斤青稞糠，算寺里送红军的。”
张百川抱拳行了个礼：“那就谢阿旺管家了。”
红二团抽了一个排帮着牧民看牛，战士们跟牧民学了几句藏话。
“卡着”是谢谢。
“加农”是喝茶。
张百川从怀里掏出那块牧民送的牛肉干：“政委，这是民心，牧民把牛赶过来换盐，说明附近的部落认红军，往后红军再过草地，向导不用发愁，走之前我得办件事。”
“什么事？”
“给寺里留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