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站在中堂中央，闭上了眼。
因果之眼的视野展开的方式和之前不太一样。可能是那圈新形成的金色纹路在起作用，视野的层次比之前更分明，先浮出来的是近处的细节，再一层一层往外推。他先看到地面，青砖表面被反复踩踏过的磨损痕迹，砖缝里有细灰，没什么特别。但再深一层，他看到砖缝之间有一条极细的暗金色线，从门口向条案方向延伸，在条案底部折返，再沿两侧墙壁向四个角走。四条线在四角汇聚成四个亮着的节点，节点之间用更细的线相连，把整间中堂罩在一张近乎透明的网里。
他把视野往外推。那张网穿过中堂的墙壁，穿过前后院之间的隔墙，穿过厢房的门窗，一直延伸到整座宅院的边缘，在院墙处折返，沿宅院外围转了一圈，把整座三进院落罩在一层暗金色的光膜里。光膜的底层纹路和苏沐雪肩头那层金色光晕属于同一类，再往外看，和湘西寨子里那些铜尸表面的纹路也能对上。他把视野收拢，一层一层往回退，从中堂外围退到中堂内部，从内部退到地面，最后停在脚下那圈被反复踩踏过的青砖上。
他睁开眼，把右手从身侧放下来。
“整座宅子被一层守护阵罩着。”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放得很稳，“阵法的根基在中堂地面下面，和你的血脉相连。四个角的节点持续向中心输送能量，中心位置有一层更密的光团。你刚才感觉到的‘叫’，是它在确认你的龙血。这个阵只有你能打开。”
苏沐雪站在中堂中央，把右手抬起来，掌心朝下，龙血从掌心持续释放，在胸前笼出一层半透明的暖色光罩。她把感知往地面方向延伸了一截，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来。
“阵法的中心在条案正下方的地砖底下。如果我站在中心位置持续注入龙血，阵法会从休眠状态进入运行状态。但运行状态会持续消耗我的龙血储备，如果消耗速度超过我的恢复速度，我会在阵法打开之前耗尽。”
林奇走到条案正前方，把右手悬在地面上方。戒指的温度在接触面附近跳了一档，龙纹从暗金色过渡到近乎白金色的光泽。他把感知向那层光团的核心延伸了一截，确认了它的旋转方向和底层结构，然后收回来。
“你注入龙血的时候，我同步释放戒指的龙纹，在阵法中心形成一层辅助锚点。锚点分担一部分对龙血的消耗，让你的储备不至于在阵法打开之前耗尽。但我的戒指输出有上限，如果阵法打开的时间太长，锚点会失效。”
苏沐雪把探测仪从帆布袋里取出来，探头对准地面，读数在屏幕上跳了几下，停在一个偏高的数值上。她把读数记在笔记本上，把探测仪收回去，看着林奇。“阵法进入运行状态需要多久？”
“取决于阵法的规模和当前状态。如果它在休眠期间被持续维护过，运行状态能较快达到稳定。如果长期没有被维护，需要的时间更长。我估计一刻钟左右。我的戒指输出上限能维持一刻钟，超过的话锚点会失效。”
苏沐雪把右手从地面上方收回来，放在身侧。她站在条案正下方的地面上，把呼吸从高频输出缓慢调整到正常的节奏。她把右手重新抬起来，掌心朝下，对着地面持续释放龙血。暖色底光从掌心向四周扩散，在胸前笼出一层光罩。她把感知往地面方向延伸了一截，确认了那层结构的旋转方向和底层纹路，然后收回来，看着林奇的脸。
“一刻钟。我们试试。”
林奇点了下头，把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悬在她头顶上方约一寸的位置。戒指的龙纹已经亮到了接近白金的水平，锚点随时可以注入。苏沐雪深吸了一口气，把掌心按在条案正下方的青砖表面，龙血从掌心持续渗入砖缝，沿着那条极细的暗金色线向四个角的方向扩散。砖缝里的光痕从暗色过渡到微亮，从微亮过渡到持续发亮的暗金色，四角的节点在光痕触及之后依次亮起，像四盏被依次点着的灯。
“阵法开始运行了。”苏沐雪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拍，但每个字都踩得很稳，“它在持续吸收我的龙血，速度比预想的快一些。”
林奇把右手向下推了一寸，戒指的龙纹从戒面向外延伸，在阵法的中心位置形成一层持续旋转的锚点。锚点在接触面附近稳定下来之后，苏沐雪那边吸收的速度明显放缓了一档。她松了口气，把按在青砖上的手掌又压紧了一些，让龙血持续渗入砖缝。四角的节点在锚点形成之后从持续发亮过渡到了更稳的、近乎恒定的亮度，整间中堂的青砖表面开始从中心向四周缓慢凹陷，凹陷的速度很慢，但方向均匀，像是在被一个极重的机关从内部推动。青砖从平整过渡到微微倾斜，从倾斜过渡到持续向下的斜坡，斜坡的尽头露出一道向下的阶梯。
苏沐雪把手从青砖上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那道阶梯。阶梯的宽度约莫两步，两侧是深色的石料，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光晕。她把探测仪重新取出来，探头对准阶梯方向，读数跳了几下，停在正常范围内。
“通道打开了。阵法的消耗在锚点的分担下维持在了可承受的范围。”她把探测仪收回去，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看着林奇，“我先下，你跟着。如果下面的结构有异常，我会第一时间退回来。”
林奇把右手从她头顶上方收回来，点了下头。苏沐雪侧身从阶梯入口向下走，林奇跟在后面，手电筒的光圈在阶梯两侧的石壁上照出一层持续发亮的暖色底光。两人的影子在石壁上交替着变短又变长，朝中堂地下的更深处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