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我师弟性命!!”
风道尊没有躲。
他以自身为引,一步踏入风眼,亿万风刃应声变色,尽数染上一层赤金火光,化作九条风火龙卷,咆哮着缠向天玄子与妙法神尼!
轰!轰!轰!!
天罗印砸在他肩头,他闷哼一声,半边道躯塌陷,一缕缕本源精血自七窍渗出,被火龙卷的罡风绞成飞灰,那是混元本源在燃烧,拿命换的杀招!
“烧!”
风珠最后一丝力量,尽数倾泻。
漫天风火,如一片倒悬的赤金怒海,席卷残余二圣!
天玄子的天罗印烧裂了一角,妙法神尼的九环锡杖烧断了三环,两人在风火中狼狈翻滚,护体神光明灭如风中残烛:
再撑一息,便是地冥子与玄水真人的下场。
“走!!”
天玄子嘶吼一声,袖中祭出半幅本命道图,硬生生撕开阵光一角,拽着妙法神尼亡命穿出,两道狼狈身影踉跄遁走,衣袂焦黑,血洒长空,再不敢回头。
风火渐熄。
风道尊立在阵心,青袍已成褴褛,肩头塌陷处血如泉涌,可他脊背,挺得笔直。
他缓缓抬手,将那枚黯淡下去的混沌风珠收回袖中,浑浊的目光却穿过漫天未散的烟尘,落向杀阵另一端——
那里,莲台之上,一尊宝相庄严的身影,正被紫霄真君与雷帝死死缠住,佛光翻涌,因果金线层层缠斗,一时难分高下。
风道尊掸了掸焦黑的袖角,迈步,无声无息地,走进了那片风。
无形的风,从不告诉任何人,它要去哪里。
可佛光知道。
那袭褴褛青袍踏风而来的第三息,缠住紫霄真君与雷帝的漫天佛焰,忽然齐齐一滞。
准提圣人心头莫名一寒。
千载道行养出的直觉在尖叫,他猛然回首,却只看见一片空空荡荡的阵光,没有剑气,没有法音,连一丝元力波动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正因为什么都没有,才最致命!
“风之无形——”
念头只转了一半。
万千道细过发丝的风刃,已经贴着他的护体金莲绽开了。
那不是斩,不是劈,而是一种近乎“抹”的动作,七宝妙树仓皇横起,树身上三千缕宝光被生生刮掉了一层,如狂沙磨过金身!
“噗——!”
准提一声闷哼,整个人自莲台上倒飞出去。
护体佛光被无形罡风撕出亿万道细口,左肩至左肋,一块血肉连同半幅僧衣,被风刃齐齐削飞,血洒长空!
“大胆!!”
一声怒喝,西方教主接引圣人终于动了。
加持神杵裹挟亿万佛光自侧翼轰落,杵风未至,压得整片阵光都在塌陷!
紧接着,接引袖袍连振,接引宝幢、舍利金塔、九品灯台、梵文经幡……十数件后天灵宝倾巢而出,宝光层层叠叠,硬生生在准提身前垒起一座佛国壁垒!
风刃撞上宝光,如潮拍山岳。
轰轰轰:
漫天细响连成一片,那十数件灵宝的宝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剥蚀、碎裂,却终于,替准提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师兄……”准提跌坐在宝光废墟里,左肩血如泉涌,那张宝相庄严的脸,头一次露出了不加掩饰的惊怒,“偷袭!他竟敢,在道祖的杀阵里偷袭于我!”
惊是惊,怒是怒,可这位西方二教主的反应,快得近乎本能:
七宝妙树擎起!
七色宝光轰然暴涨,化作一株撑天彻地的古树虚影,携着无垢七宝之力,朝那袭褴褛青袍当头砸落!
风道人举拂尘去挡。
只一下。
“砰!!”
一声闷响,恍如天雷贯体。
风道人整个人被砸得横飞出去,青袍在半空中炸成碎絮,落地时踉跄倒退七步,每一步都在紫霄宫金砖上踏出一道深坑。
他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出,溅在自己焦黑的手背上,刺目的红。
“咳……咳咳……”
老道人以拂尘拄地,硬生生撑住摇摇欲坠的道躯,抬起头,浑浊的眼里,竟还带着三分讥诮。
“好树。”
他抹去唇边血迹,嘶声而笑:“抢来的东西,用得倒顺手。”
“孽障,死到临头,还敢利口!”准提怒极,一咬牙,索性与接引对视一眼。
二圣同时掐诀,同时低诵:
“南无——西方极乐,佛神合一!”
“阿弥陀佛!!”
刹那间,整个杀阵西隅,天地变色!
穹顶之上,一尊接一尊的佛陀法相、金刚明王、诸天神只虚影,自先天神纹中缓缓升起,恒河沙数,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尽头!
佛光自四面八方垂落,如亿万里琉璃天幕倾覆,将风道人困于正中!
接引与准提的身影,双双没入那漫天佛神虚影之中。
轰隆:
亿万法相,同时合十。
佛与神,在此一刻,融为了一体!
一尊顶天立地、面容悲悯与狰狞并存的庞大存在,自佛光深处缓缓站起,一步跨出,紫霄宫都为之震颤!
它抬手,五指之间流转的是诸天寂灭之意;它垂目,双瞳之中燃烧的是恒河佛焰。
西方教压箱底的诛杀大阵,佛神合一,就此现世!
“风道人。”那庞大存在的声音,是接引与准提二声的叠合,悲悯里裹着杀机,“你以一敌二,尚能重伤准提师弟,贫僧佩服。可你以风入道,本源已燃三成,肩塌血枯,”
“拿什么,接这最后一击?”
风道人立在佛光天幕之下,褴褛染血,形只影单。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颤抖的手。
然后,他笑了。
老道人自袖中摸出那枚早已黯淡的混沌风珠,端详片刻,忽然仰头,将整枚珠子,一口吞了下去!
轰!!!
一股蛮荒凶戾的凤鸣自他体内炸响,赤金火光自七窍中喷薄而出,人道混元气机竟在这一瞬暴涨三成!
他反手探入袖底,握住了一柄从未示人的古剑——剑身狭长,通体青碧,剑吟之声如万里长风过峡!
风神剑,出鞘!
“拿命?”
风道人持剑,踏前一步,声震佛光:
“老道拿的是——风!”
长风起处,剑光如龙!
那一战,杀阵西隅,佛焰与罡风绞成了一片混沌般的怒海。
风神剑七十二剑连环,剑剑撕开佛神巨掌;佛神合一之躯八臂齐挥,每一击落下,虚空都成片成片地湮灭。
赤金火龙缠上古佛金身,寂灭佛雷炸碎千里罡风,一剑换一掌,一掌换一剑,混沌凤珠的本源之力在风道人体内疯狂燃烧,燃烧的不是灵力,是他的道行,他的寿元,他百万载的坐忘之功!
殿外观战的万余大能,看得头皮发麻。
那哪里是厮杀,那是两个人,在拿自己的道,互相点火。
可火,总有烧尽的一刻。
当风神剑第一百零三剑斩出时,剑身之上,裂开了一道细纹。
风道人一剑刺穿佛神左臂的同时,那庞大存在的八臂,也终于缠上了他的周身,九幅佛幡自八个方位垂落,幡上垂下亿万丈寂灭长索,层层叠叠,将那袭焦黑青袍,捆成了一个茧!
“缚!”
长索收拢,骨裂之声连绵响起。
“寂灭,佛雷。”
那庞大存在双掌合十,一指顶在佛茧之上。
一道紫金色的雷光,粗如山岳,自天而降,穿透佛幡,穿透长索,穿透混元道躯,将风道人的肉身,自内而外,洞穿出一个燃烧的窟窿!
血雨未落,先成了灰。
“咳……咳……”
佛茧之中,风道人垂着头,七窍溢血,周身佛焰正一寸一寸地,焚烧着他残存的道躯。
准提的脸自佛神虚影中浮现,居高临下,带着劫后余生的怨毒笑意:“风道友,交出真灵,贫僧尚可,”
“贫僧个头。”
佛茧里,传来一声嘶哑的笑。
风道人缓缓抬起头。
那张烧得半焦的脸上,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亮得像风暴最中心的那一点眼。
他环顾八荒,忽然放声大笑,笑声穿透佛焰,穿透杀阵,穿透整座紫霄宫,字字如雷:
“鸿钧!老道今日,把话撂在这儿,”
“人道之风,起于青萍之末,止于草莽之间!”
“你锁得住老道的形,锁不住这天地间,”
“每一缕,自!由!的!风!!”
言罢,他体内那颗燃烧到最后一丝的混沌凤珠,连同残余的混元本源,尽数:
“轰!!!!!”
天崩了。
地裂了。
以佛茧为心,一圈肉眼可见的赤金冲击波轰然扩散,寂灭佛雷的雷光被生生震散,九幅佛幡齐齐崩断,连那尊佛神合一的庞大存在,都被这一自爆之力掀得倒退万里,法相崩了三成!
准提首当其冲。
自爆的冲击裹着风道人最后凝成的亿万风刃,尽数灌入他的道躯,这位西方二教主惨嚎一声,佛神虚影骤散,整个人自半空栽落,砸穿三重宝光,血染紫霄宫,出气多,进气少。
杀阵,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