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秀兰的病,李明心里有数。
《神农百草经》中记载了一个方子,叫“五气归元汤”,专门调理五脏虚损。主药需要野生黄芪、当归、党参、白术、甘草,再加上一味关键的药引，百年以上的野生灵芝。
前几味药都好找,唯独这百年灵芝不好寻。
上次在后山能采到紫芝,纯属运气。要想找到真正的百年灵芝,必须往伏牛山深处去。
李明决定进一趟深山。
苏婉知道后,死活不同意:“深山里有野猪,还有狼,去年还咬死过人!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怎么办?”
“放心，我心里有数。”李明安慰她,“您忘了,我一个人能打七八个,野猪来了也不怕。”
“那能一样吗!”苏婉急得红了眼眶,“你要是非要去,嫂子跟你一起去!”
李明哭笑不得:“您的腰才刚好,山里路不好走,万一摔了怎么办?”
“那你不许去!”
两人僵持了半天,最后还是苏婉妥协了，条件是李明必须带上她准备的干粮和水,而且天黑之前必须回来。
李明一一应下,背上竹篓,带上柴刀,天不亮就出发了。
伏牛山绵延百里,靠近村子的外围早就被人翻遍了。要想找到真正的野生百年灵芝,必须翻过两座山头,进入人迹罕至的原始老林。
李明运气于双腿,脚步如飞。普通人走一个小时的山路,他一刻钟就到了。
翻过第二座山头后,眼前的景象骤然不同了。
这里的树木都有合抱粗,树冠遮天蔽日,林间弥漫着浓重的雾气。脚下的腐叶足有一尺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云朵上。
李明运转灵眼,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化。
林间的雾气在他眼中呈现出不同的颜色，有青色的灵气流、灰色的死气团、还有金色的光点星星点点地散落在各处。
他循着金色光点的方向走,越走越深。
忽然,前方出现了一片奇异的地貌。
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洼地,四周环山,中间是一块大约半亩的平地。平地上长满了各种草药——紫芝、赤芝、灵芝、人形何首乌、七叶一枝花……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是有人特意种植的一般。
更惊人的是,这片药田的中心,有一座半人高的石碑,碑上刻着四个古篆大字——“神农药圃”。
李明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上古神农氏的药田遗迹!
他快步走到石碑前,伸手触碰碑面。指尖刚一接触石碑,一股磅礴的信息流轰然涌入脑海。
那是上古时期,神农氏在此种植草药的记忆碎片。
画面中,一个白发长须的老者,手持木杖,在这片洼地中躬身耕作。他每撒下一粒种子,就有甘霖从天而降；每抚摸一株草药,那草药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开花。
神农尝百草,日遇七十二毒,得茶而解之。
神农教化万民,播种五谷,开创农耕。
神农着《神农本草经》,奠定万世医道之基。
这些传说,在传承记忆中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历史。而这片药圃,就是神农氏当年在伏牛山深处开辟的一小块试验田。
虽然神农早已离去,但这片药圃被他的灵力滋养过,土壤中蕴含着特殊的灵气,所以千年万载之后,这里的草药依然繁盛不衰。
李明跪在石碑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神农祖师在上,弟子李明,得您传承,今日又寻到祖师药圃。弟子发誓,必定用此医术济世救人,绝不辱没祖师威名。”
磕完头,石碑上的文字忽然亮了起来,一道青光从碑面射出,没入李明眉心。
李明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原本就存在的传承记忆变得更加清晰了。《神农百草经》中的每一味药材、每一个方剂,都像是刻在脑海里一样,随时可以翻阅调用。
更让他惊喜的是,那道青光中还蕴含着一股精纯的灵气,直接涌入他的丹田。
李明就地盘膝坐下,运转《混沌医经》中的吐纳之法。
那股灵气在经脉中奔腾流转,一路冲关破卡。
手三阴经，通!
手三阳经，通!
足三阴经，通!
足三阳经，通!
奇经八脉中,任督二脉同时震颤,轰然贯通。
李明只感觉身体像是一颗被点燃的炸弹,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体内爆发。他忍不住仰天长啸,啸声震得林间的飞鸟惊飞四散。
通脉境!
《混沌医经》中记载的第一个大境界——通脉境,他达到了。
体内的灵气不再是一丝一缕,而是汇聚成一条奔流不息的小河,在经脉中循环往复,生生不息。他的力量、速度、感官,都比之前提升了何止十倍。
李明睁开眼睛,眼中精光四射,好一阵才缓缓敛去。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上下发出炒豆般的噼啪声响。这一突破,让他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了。
李明再次向石碑鞠了一躬,然后开始采药。
他没有贪心,每样药材只采三五株,留下足够的数量让它们继续繁衍。百年灵芝采了三朵,紫芝和赤芝各采了五朵,又挖了一株足有三百年份的人形何首乌。
这些药材要是拿到外面去卖,至少值几十万。
但对于现在的李明来说,药材的价值不在于卖钱,而在于救人。
采完药,李明正准备离开,忽然注意到药圃边缘有一株特殊的植物。
那是一株通体碧绿的小树,大约半人高,枝叶间结着七八颗拇指大小的红色果实。果实晶莹剔透,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李明在传承记忆中搜索了片刻,眼睛猛然瞪大。
朱果!
《神农百草经》中记载的灵果,三百年开花,三百年结果,三百年成熟。凡人服用一颗,可延寿十年；修行者服用,可增长功力。
这株朱果树,起码有上千年的树龄了。
李明小心翼翼地摘下三颗成熟的朱果,用随身带的布包好。
剩下的留给后来人，这是神农传承中的训诫,凡事不可做绝,留一线生机,方能源远流长。
李明下山的时候,天色已经过午。
他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适应突破后的身体。通脉境的实力远比他想象的要强大,随手一掌拍出,丈许外的树叶都会应声而落；脚尖轻轻一点,就能跃上两丈高的树梢。
这种掌控力量的感觉,让他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自信。
路过柳树沟的时候,李明想了想,决定顺道去看看张秀兰。昨天给她号了脉,今天正好把药材送过去。
刚走到村口,迎面就碰上一个年轻女人。
那女人大约二十四五岁,穿着一身白色的运动服,扎着高马尾,戴着金丝边眼镜,皮肤白皙,五官精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书卷气。她正蹲在路边,对着一株野草拍照,嘴里还念叨着什么“桔梗科”“多年生草本”之类的话。
李明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这女人的气质和村里人截然不同,一看就是从大城市来的。
女人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来,正好和李明的目光对上。
她推了推眼镜,站起身来,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你好,请问你是这个村的人吗?”
“算是。”李明点点头。
“那太好了。”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我叫沈清雪,省城农业大学的研究员,最近在做伏牛山药用植物资源普查。方便的话,能跟你了解一些情况吗?”
李明接过名片,上面印着“沈清雪,博士,省农业大学药用植物研究所”。
博士?研究员?
村里人连大学生都少见,更别说是博士了。
“你想了解什么?”李明把名片收好。
“主要是想了解一下这附近的山里,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药材。”沈清雪的眼睛亮了起来,说起专业就来了精神,“我查过古籍,据说伏牛山在远古时期是神农尝百草的重要区域,理论上应该有非常丰富的药用植物资源。但我来了三天了,在附近几个村子走访,收集到的信息都很零散……”
她话还没说完,村里的几个闲汉就围了过来。
为首的是刘二狗,他的胳膊已经拆了绷带,但看李明的眼神还是有些发怵。不过看到沈清雪这样的城里美人,他的胆子又肥了起来。
“呦,这不是傻子明吗?”刘二狗阴阳怪气地说道,“怎么又往柳树沟跑?是不是又想勾搭孙翠花那个小寡妇?”
李明看了他一眼,目光平淡,却让刘二狗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二狗,你这胳膊好了?”李明淡淡问道。
刘二狗脸色变了变,讪笑着岔开话题:“我跟你说正经的,孙翠花那娘们克夫,你别跟她走太近,小心把自己的小命也搭进去。”
沈清雪听到“克夫”两个字,眉头皱了皱,显然对这种封建迷信的说法很不认同。
“这位先生,”沈清雪推了推眼镜,语气正经而严肃,“所谓的克夫,在科学上是完全不成立的。如果那位女士的丈夫不幸去世,只能说是意外或者疾病导致的个体事件,和她本人没有任何因果关系。把这些不幸归咎于女性,是非常不尊重人的做法。”
刘二狗被她这一通专业术语怼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谁啊你?管得着吗?”
“我是省农业大学的研究员,这是我的名片。”沈清雪又掏出一张名片,认真地递了过去。
刘二狗不识字,接过名片看了看,又翻过来看了看,脸涨得通红。旁边的闲汉捂着嘴偷笑,他更觉得没面子,把名片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走。
“莫名其妙!”沈清雪弯腰捡起名片,小心翼翼地擦掉上面的土,重新放回口袋。
李明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女博士,倒是挺有意思的。
“你笑什么?”沈清雪转过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没什么。”李明摇摇头,从竹篓里拿出一朵紫芝递给她,“你不是要调查药材吗?这个送给你做样本。”
沈清雪接过紫芝,只看了一眼,眼镜后面的眼睛就瞪圆了。
“这……这是紫芝?野生紫芝?”她把紫芝翻来覆去地看,声音都在发抖,“这个品相……这个完整度……你在哪里采到的?”
“后山。”李明没有多说。
“后山?哪个后山?具体位置在哪里?海拔多少?生长在什么基质上?伴生植物有哪些?”沈清雪连珠炮似的问了一串问题。
李明被她问得有些招架不住,只好含糊地说:“就是深山里的老松树下,具体位置我也说不太清楚。”
“你带我去看看好不好?”沈清雪眼巴巴地看着他,“这个样本太珍贵了,如果能找到原生地,我的博士论文就有着落了!”
“太远了,来回得一天。”
“没关系!我体力很好的!我经常跑野外!”沈清雪拍着胸脯保证。
李明正要开口拒绝,忽然旁边传来一个又娇又脆的声音。
“哟,李明小大夫,这才一天不见,又勾搭上一个?”
这声音又野又媚,带着三分调笑、三分醋意和四分张扬,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孙翠花扭着水蛇腰走了过来。
她今天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一件碎花的紧身小衫；下面穿着一条黑色的七分裤,露出半截雪白的小腿；头发散开来披在肩上,发梢还带着微微的卷儿,显然是用火钳烫过。脸上薄薄地施了一层粉,嘴唇涂了淡淡的胭脂,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看人的时候带着钩子。
她走到李明跟前,先上下打量了一番沈清雪,目光在那张精致的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伸手就去拉李明的胳膊:“正巧,嫂子正想去找你呢,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沈清雪看着孙翠花这亲昵的动作,微微皱了皱眉,但出于礼貌,还是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沈清雪,省农业大学的研究员。”
“哟,城里来的文化人啊。”孙翠花笑吟吟地应了一句,但身体却往李明那边又靠了靠,几乎要贴到他身上了,“我是孙翠花,李明的……病人。”
她说“病人”两个字的时候,故意拖长了尾音,那语气怎么听怎么暧昧。
沈清雪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李明和孙翠花之间扫了一个来回,然后收回名片夹,对李明说:“既然你今天有事,那我改天再来拜访。这个紫芝样本我先带回去研究,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我没有手机。”李明实话实说。
沈清雪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年代还有人没有手机。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条,写了一串号码递过去:“这是我住处的电话,你方便的时候联系我。”
说完,她又看了孙翠花一眼,微微点头致意,然后背着她那个巨大的登山包走了。
孙翠花看着沈清雪走远了,才“哼”了一声,转过头对李明说:“城里女人就是讲究,说话文绉绉的。不过身材可没我好,你看她那腰,细得跟竹竿似的,一点肉都没有。”
李明没接这个话茬,只是问道:“你找我什么事?”
“你还好意思问?”孙翠花白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你不是说要给治病的吗?药材准备好了没有?这两天心口又闷了,一宿一宿睡不着觉,翻来覆去的,被窝都蹬烂了两床。你要是再不给治,可就要到你家门口打地铺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又软又嗲,配合着那双含着春水的眼睛,杀伤力简直惊人。
李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从竹篓里拿出几包药材:“药我采好了,正好要去给你二姨送药,顺道给你也看看。”
“顺道?”孙翠花不乐意了,双手叉腰,把胸前那两坨软肉挺得更高了,“嫂子在你心里就这么没地位?还得是顺道才想起来?你要是专程来一趟,嫂子还能吃了你不成?”
“好好好,专程,专程。”李明投降。
“这还差不多。”孙翠花转嗔为喜,拉住李明的袖子就往村里走,“先去你二姨家,然后去我家。嫂子今天特意炖了老母鸡,你要是敢不吃,嫂子跟你没完。”
刘老六今天在家。
他是个干瘦的中年汉子,满脸皱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十岁。看见李明和孙翠花进来,他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坐在门槛上继续抽旱烟。
对于李明的到来,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欢迎,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抗拒。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看到李明手里的药材时,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张秀兰靠着被子坐在床上,气色比昨天稍微好了一点点。昨天李明给她号完脉后,用灵气在她体内梳理了一遍,虽然不能立竿见影,但至少让她舒服了不少。
“李明来了……”张秀兰的声音依然虚弱,但比昨天多了几分活气。
“药材采好了。”李明把药材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床头柜上,“这是五气归元汤的方子,您按我说的煎服,每天一副,连服七天。七天之后我再来看效果,给您调方子。”
张秀兰看着那一大包药材,眼眶又红了。
这时,孙翠花用手肘捅了捅她二姨,压低声音,但音量又刚好能让李明听见:“二姨,您说巧不巧?李明小大夫第一次来咱们村,在镇上就看光了我的身子……”
这话一出口,空气瞬间凝固。
李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猛地转过头瞪着孙翠花:“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看光你身子了?”
孙翠花无辜地眨眨眼:“怎么没有?你用那什么‘神眼’在我身上扫来扫去,我穿多厚都没用,里里外外都被你看透了,这还不叫看光?”
她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心不跳,反倒理直气壮。那双桃花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分明是故意在逗他。
李明被她这话噎得脸上发烫,半天才憋出一句:“我那是看病!”
“对呀,看病就看病呗,我又没说你耍流氓。”孙翠花笑得更欢了,“不过这身子,你看也看了,是不是得负责到底?”
张秀兰虽然病着,也被外甥女这番话逗得忍不住笑了一下,随即嗔怪地拍了孙翠花一下:“翠花,别欺负人家李明。人家好心给你看病,你倒好,满嘴跑火车,传出去多难听。”
“哎呀二姨,我就是开个玩笑嘛。”孙翠花嘟着嘴,但眼神还是不老实地往李明身上瞟。
李明深吸一口气,决定不理这个女人,专心给张秀兰交代用药的注意事项。
刘老六坐在门槛上,一声不吭。但他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李明身上。那目光里的情绪很复杂,有怀疑、有不甘,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他穷了一辈子,妻子病了好几年,他拿不出钱来治,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天天消瘦下去。村里人在背后戳他脊梁骨,说他没本事,连老婆都养不活。他认了。
现在忽然冒出个李明,说是能治好他老婆的病,还不收钱。
他心里感激,但嘴上说不出来。
有些男人就是这样,越是在意的事情,越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给张秀兰看完病后,孙翠花拉着李明往自己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