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哗然。
“不可能!”小雀第一个叫起来,“公子他大哥二哥,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是啊。”李烈岳也皱起眉,“烈仁公子跟他那几位兄长,虽然关系不算亲近,可好歹是一家人,哪有一家人要杀一家人的道理?”
“一家人?”秦诗笑了笑,看向那幅已经定格的画面,“诸位想想,能进焚天营,能调动这么多A级异能者,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安排好这一切,这样的人,在焚天营里,能有几个?”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你们看这个。”
他伸手指向画面中那个身穿宝甲之人的腰侧,那里有着一块令牌,边缘刻着一个“烈”字。
“这令牌的制式,是三年前焚天营换过的那一批。”秦诗说,“此人在三年甚至更早之前便是上位者,能带着这块令牌出入焚天营,还能调动A级异能者的人,诸位心里,应该比我更有数。”
“而且,你们都没看过宫斗戏吗?”
众人愣住了。
他们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
焚天营里,够分量调动如此多A级异能者的,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而这其中,跟李烈仁有直接利益冲突的,只有他那几位身居高位的兄长。
“可是……”小雀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找不出反驳的话。
她揪着衣角,红了眼眶,小声说:“可公子那么好的人……他们怎么能……”
没有人接她的话。
帐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噼啪声。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秦诗放轻了声音,“可证据摆在这里,诸位,我们的李公子,恐怕被别人认为挡了他们的路。”
他看向李烈仁。
李烈仁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摊开在膝上的手,那双手曾经握过无数次刀枪,此刻却微微发着抖。
他在想,小时候父亲把他抱上马背,教他握缰绳的样子,他在想,兄长们过年时跟他碰杯,笑着喊他“小仁”的样子。
那些画面和眼前这枚瞳晶里的影像,在他心里反复地撞。
他抬起眼,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他沉默了很久才终于开口:
“事情,可能比大家想的还要复杂。”
他顿了顿,说:“我现在有点……想一个人静一静。”
众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秦诗朝他们点了点头,几人便默契地起身,退出了主帐。
帐帘落下,把烛光和李烈仁的身影,一并关在了里面。
秦诗刚走出主帐没几步,李烈雪就追了上来。
“李四先生,你等一下。”
秦诗停步,回头。
李烈雪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我有一件事,得跟你说。”
“什么事?”
“前些日子,有几个朱雀营的旧部,来找营里打探消息。”李烈雪说,“这些人,是以前跟着李烈英将军的老兵。”
“当年李烈英将军身死之后,他们大多离开了朱雀营,这些年一直没露过面,可前一阵,他们忽然冒了出来,还一直在打听一个人。”
“谁?”
“李烈燃。”
秦诗眯起眼:“李烈燃?”
“嗯。”李烈雪点头,“我私下查过这个人,他先前是白虎营统领的副将,跟你一样的身份,就是个副官,可后来,他忽然被升了职,调去青龙营当了副统领。”
“此人无才无德,这个升职,很蹊跷。”
秦诗没有立刻说话。
一个无才无德的副官,忽然被提拔成副统领,还是跨营调动,这背后必然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
“多谢。”他说,“这个消息,很有用。”
李烈雪点了点头,正要再说什么,忽然看见小雀从主帐那边一路小跑过来,跑得气喘吁吁。
“李四哥!”小雀喊,“公子让你去一趟,说是有事要跟你说!”
“他不是要一个人静一静?”秦诗问。
“我……我不放心他,就偷偷回去看了一眼。”小雀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公子看见我了,就让我来叫你。”
秦诗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转身朝主帐走去。
他挑帘进帐,见李烈仁正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盏早就凉透的茶。
听见脚步声,李烈仁抬起头,缓缓说道:“李四先生,你来了。”
小雀被留在了帐外。
秦诗走过去,在李烈仁对面坐下,问道:“你想说什么?”
李烈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大概知道,那个幕后的人是谁了。”
秦诗挑了挑眉。
“你还记得瞳晶里那个人吗?那身赤红的铠甲。”李烈仁说,“那件铠甲,我认得。”
他缓缓讲起一段旧事。
焚天营在很久之前,老脉主还在世。
那时候的老脉主年事已高,一心想挑一个能接替他位子的继任者,当时最有希望的人选,有两个。
一个是彼时的朱雀营统领,李烈英。
另一个,是彼时的白虎营统领,李烈锋。
李烈英得民心,对残瞳明瞳一视同仁,在治理之道上一骑绝尘,她治理下的朱雀营,蒸蒸日上,营中上下无不拥戴。
而李烈锋是军中最强的人,战力无人能及,每逢战阵,必有斩获。
“听老人说,当年老脉主在两人之间摇摆了很久。”李烈仁的声音在帐里回响,“李烈英治军有方,可性子太仁,老脉主嫌他压不住阵,李烈锋杀伐果决,可又太独,老脉主怕他众叛亲离。”
“最后定下李烈锋,是两个原因,一是因为李烈英身死,二是因为一场紧接着的大战,李烈锋一人一刀,斩了三名七灵技的敌人。”
“武威定鼎。”秦诗说。
“是啊。”李烈仁苦笑,“父亲这辈子,靠的就是这四个字。”
“如此一来,就算老统领心中怀疑,也只能作罢。”李烈仁的声音很轻,“李烈锋,也就是我父亲,顺理成章地成了烈字脉之主。”
“而当时,老统领便将自己的赤红宝甲......赠与了父亲......”
秦诗的瞳孔微缩:“所以瞳晶里那个人穿的,就是那件赤红宝甲?”
“是。”李烈仁点头,“那件宝甲,天底下只有这一件。”
秦诗沉默。
他明白了李烈仁的意思:“所以你认为,是李烈锋,你的父亲,想要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