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尽快吧。”秦诗冷声道,“时间越久越危险。”
“不要这么冷冰冰啊——”
江奇伸了一个懒腰,他的动作幅度很大,手臂在头顶上方交叉,肩膀的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像是在舒展那些因为长时间昏迷而僵硬的关节。
“我们刚刚完成了这么美妙的一次合作呢——”
他说“美妙”这个词的时候,语气故意加重了一些,像是在调侃什么。
“而且,好不容易有这么久的自由身,让我缓一缓好吗?”
江奇歪着头,目光落在秦诗的脸上,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不是还来得及?你这种办事风格也太精密了,多喘口气的时间都不给我。”
“而且,这么伟大的经过,你就不想回味回味?”
江奇换了一个姿势,侧过身来,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他的语气变得更加轻松了一些,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这可是帮你从顾留云的手中脱离开来的同时还彻底摆脱了所有人啊!”
秦诗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顾前辈……”
他的声音变低了一些,低到几乎要被滴水声盖过。
“你们抓他回去之后会发生什么?”
“事到如今,你还担心他?”
江奇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一个极为可笑的问题。
“不就是你把所有的路线泄露给我,所以才能找到你们吗?”
他之所以能够断定顾留云是选择火车的路线,之所以能够找到旧时光酒吧,之所以能够靠直觉确定南线就是顾留云的位置,全都是因为乌鸦的指引。
秦诗没有说话。
他承认。
是的,是他把路线泄露给了江奇。
“不错,是我害了他。”
秦诗点了点头。
江奇看着他,目光中多了一丝好奇,在他的预想之中还以为秦诗会说些娘炮又可怜兮兮的话呢,想不到这么快就承认了。
“哦?想不到你还挺心慈手软的。”
他摇了摇头,像是在感叹什么。
“不过,如果不是他非要带走你,你也不需要对他设计,这又有什么心理负担。”
他的语气很是不屑,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再者,你害的人可不止他一个。”
江奇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再度好奇得看着秦诗的表情。
“星社在昆仑市的据点,不也是你告诉我的吗?”
“老烟枪和阿静……”
秦诗沉默了片刻,问道。
“他们怎么了。”
“怎么了?当然是死了呗。”江奇的语气很轻快,“本来就是雷泽的成员,又参合进星社的事,关押着也是浪费资源,倒不如杀了省事。”
秦诗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收缩了一下又放大了。
“我记得我和你提过——”
他的声音骤然变得很冷。
“不能伤害他们的性命。”
江奇看着他的表情,目光从他紧握的拳头,游移到他冷下来的眸子。
然后忽然大笑起来。
笑声在山洞中回荡,被洞壁反射回来,形成一连串重叠的回声。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江奇从来没有这么放肆得笑过,笑得弯下了腰,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肚子,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他指着秦诗,手指在笑声中颤抖着,声音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喘气和笑声:
“你……你这家伙……”
“还真是个伪君子啊哈哈哈哈!”
他好不容易才止住笑,擦了擦眼角,抬头看着秦诗,讽刺道:
“口口声声说什么不伤害别人的性命,又是在这里担心这担心那的,看得我真是作呕!”
“他们的这些苦难,不都是你带来的吗?”
“还在这里惺惺作态什么?”
山洞中安静了。
风从洞口的缝隙中吹进来,吹动秦诗的头发,在黑暗中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树叶在夜风中摇曳。
江奇等待着。
他等待着秦诗愤怒,等待着他辩解,等待着他露出任何可以被称之为“破绽”的表情。
但秦诗没有愤怒,没有辩解,没有转移话题。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是啊。”
他的声音很平静,
“是我的错。”
江奇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一瞬间的笑意从他眼底褪去了,他等待着,看着秦诗的表情。
秦诗没有看向江奇,而是看向自己的手。
“我自作聪明了。”
“是我想要的太多。是我想要自己的自由,又想要其他人不被卷入其中。是我的贪婪害了他们。”
秦诗没有逃避这些,全然接受,他所做出的选择,是在局外观之下做出的他能想到的最佳选择,别无他法。
江奇的表情僵住了。
他没有等到愤怒,没有等到辩解,没有等到任何他预想中的反应。
他等到的是一个比他预想的更沉重的东西,疲惫。
那种疲惫不是一个被拆穿的谎言,而是一个早已被自己判过刑的罪人。
江奇看着秦诗,沉默了很久。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语。最后,他放下手,别过脸去。
真是不服啊。
“你说这些,是想故意激怒我吧。”
秦诗重新看向江奇。
他的目光恢复了那种平静,像是刚才那段沉默只是路途中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他已经迈过去了,不打算再回头看它一眼。
“虽然不排除你是想看我的丑态,但你是一个聪明人,不会冒着风险为了这点恶趣味惹怒我。”
江奇没有回答,但他没有反驳。
“让我想想——”
“你是想看我的底线?想看我的态度,然后来判断我究竟会不会违约,对吧?”
江奇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毕竟你这样的聪明人,不会把宝全压在我的身上。你这么想要脱离江泉生的掌控,肯定还有其他的路子——只不过我这边更高效罢了。”
山洞中安静了很久。
然后,江奇笑了笑。
“真是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