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陈柜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两个字，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高铁的车轮与铁轨发出有节奏的摩擦声，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
他将手机放回口袋，闭上眼睛，大脑如同一台超级计算机，开始飞速推演接下来的所有可能性。
高远的人，会以什么形式出现？
是制造一场意外，还是伪装成乘客进行直接接触？
然而，就在列车驶过下一站台的瞬间，他那个用于单线联系的加密手机，突兀地震动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省委书记周良安的办公室。
陈柜的眼帘微微掀开，接通了电话。
“陈专员，情况有变。”电话那头，是周良安的秘书，声音急促而凝重。
“什么情况？”
“林耀祖，耀祖资本的林耀祖，已经到汉东了。”
秘书的语速极快。
“他的私人飞机刚刚落地，三辆连号的迈巴赫，一个由十五名顶级律师和外籍高管组成的团队，正直接开往省政府大院。”
“他点了名，要见债务化解领导小组的所有人。”
“周书记的意思是，敌人已经把战场摆到了我们家门口。”
秘书顿了顿，传达了最关键的指令。
“你不用去北京了。”
“立刻，在下一站下车，返回省政府。”
“这场鸿门宴，你必须是主客。”
陈柜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他明白了。
北京路上的“人”，或许只是虚晃一枪的恫吓。
真正的杀招，是林耀祖这位资本大鳄的亲自压境！
“明白。”
陈柜挂断电话，没有丝毫犹豫。
他看了一眼窗外飞逝的站牌。
下一站，德林市。
十分钟后，他在德林市高铁站下车，直接登上了返回省城宁州的最快一班列车。
下午两点。
汉东省政府大院，一号楼前。
三辆漆黑如墨的防弹迈巴赫，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呈品字形停在了门前的广场上。
车门打开。
一群穿着高定西装、气场强大的男女鱼贯而出。
他们或金发碧眼，或神情冷峻，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密码箱，像是电影里执行最高任务的特工团队。
最后，从中间那辆车的后座，走下来一个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手工定制西装，嘴里叼着一根尚未点燃的古巴雪茄，眼神睥睨，仿佛这庄严肃穆的省政府大院，只是他家里的后花园。
林耀祖。
那个在亚洲资本市场呼风唤雨，用三百亿资金搅动整个汉东省的男人。
他来了。
省政府办公厅的接待处副处长满头大汗地迎了上去，脸上堆着职业性的笑容。
“林总，欢迎欢迎，宋省长已经在会议室等您了，这边请……”
林耀祖甚至没有正眼看他一眼。
他只是用下巴指了指会议楼的方向，径直迈开步子，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
他身后的律师团和高管们，立刻如同移动的城墙般跟上，将那位尴尬的副处长隔绝在外。
他们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整齐划一、令人心悸的“嗒、嗒”声。
这是一种无声的示威。
一种资本对权力的、赤裸裸的傲慢。
林耀祖的目标很明确。
他今天来，不是来谈判的。
他是来下达最后通牒的。
他要用三百亿的资金，用外资的身份，用十几万矿工的饭碗，把汉东省这群畏首畏尾的官员，压得抬不起头。
他要在所有省领导的面前，亲手把那个叫陈柜的“程序机器”，碾得粉碎！
让他滚出汉东重工的项目！
让他为自己愚蠢的“合规审查”，付出代价！
一行人穿过走廊，气势汹汹地来到了三楼的紧急协调会议室门口。
两名秘书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会议室里，分管副省长宋维民、财政厅厅长黄建中、发改委副主任赵东来等一众领导，已经正襟危坐。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凝重。
林耀祖的目光扫过全场，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很好，都是些熟悉的面孔。
但那个最碍眼的人，不在。
他心中闪过一丝轻蔑。
那个姓陈的，估计是听到风声，吓得躲起来了吧？
他正准备开口，用他惯用的压迫性语气，掌控全场。
然而，他的目光，却在扫到会议室最角落的那个位置时，猛地顿住了。
那里，坐着一个年轻人。
穿着半旧的西装，手里捧着一杯白色的搪瓷缸，正安静地翻看着一本书。
那本书的封面，在会议室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刺眼。
是一本厚厚的、全英文的《国际反洗钱金融行动特别工作组（FAtF）指导手册》。
陈柜。
他居然在！
而且，在如此剑拔弩张的时刻，他竟然在看书？！
林耀祖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感觉到一股无名的怒火，从心底窜了上来。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
这是——无视！
他停在会议室门口，没有进去。
他用那根未点燃的雪茄，遥遥地指着那个角落里的身影，声音沙哑而冰冷，像两块金属在摩擦。
“你，就是陈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