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岳站在路边，看着两辆出租车的尾灯拐过街角。
他没有跟着去医院，不是不想去，是有更急的事要做。
暗杀和联胜话事人这种事已经发生了，说什么都晚了，现在能做的就是想办法把后续的风险压下去。
他在香港待了几个月，认识的人大多都是官方那边的，跟黑道有关的一个都没有。
报警这条路他想都没想过，可一旦警方介入，事情就会彻底失控，到时候查到他头上，比黑道找上门更麻烦。
他一直在刻意避开和那些人的接触，可到了这一步才发现，避来避去，自己连一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
他想到了阿南，但这么大的事，阿南愿意出面吗？
林岳自己心里也没底。
他站在路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转身找了个公共电话亭，投了硬币，拨了深市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那头才接起来，坤哥的声音带着被吵醒之后的沙哑，语气有点烦躁。
“喂？谁啊？”
“坤哥，是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两秒，像是坤哥在辨认这个时间点打过来的声音，然后他的语气比刚才清醒了一些。
“林岳？怎么这么晚了还打电话？是出什么事了吗？”
在坤哥的印象里，林岳还从来没有这么晚给他打过电话。听到林岳的情绪不对，他心里已经隐约觉得不对劲了。
既然都打电话了，林岳也没什么可犹豫的了，握着话筒把今晚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手底下的员工带人去庙街堵了林怀乐，开了一枪，打中了肩膀，现在人跑了，不知道死活。
说完之后他停顿了一下：“坤哥，我在香港不认识其他道上的人，你看这件事……能不能找阿南帮忙？让他出面跟和联胜那边递个话？”
坤哥没有马上回答，他那边安静了大概三四秒，像是在把这件事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作为一个在台湾混迹了二十多年的角头，他太清楚一个社团话事人被暗杀意味着什么了。
这种事不管是谁干的，不管有没有证据，和联胜一定会翻遍整个香港把那个人挖出来。
而林岳的人操着台湾口音在庙街开了枪，只要林怀乐想查，线索迟早会连到林岳身上。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
“阿南那边你先别找了，这件事已经不是递话能解决的了。你等我，我做明天最早一班车去香港，到了之后我打给你，你在办公室等我。”
说完也不给林岳拒绝的机会，坤哥就把电话挂了。
林岳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又拨了一遍，电话已经关机了。
他当然知道坤哥为什么关机，一遍不通后就没再播了，苦笑着摇了摇头把话筒放回去，路灯的光从电话亭的玻璃外面透进来照在林岳脸上。
他现在没有别的能做，只能先去医院看看成桂林几人的情况。
林怀乐那辆深灰色轿车从庙街人群里挤出来之后，沿着弥敦道往旺角方向开。
他没有去医院，直接让司机开到了和联胜那间私人诊所。
诊所里的医生已经接到电话在等了，看到林怀乐被人扶进来，什么也没问，指了指里面的床就开始准备工具。
处理伤口的时候，林怀乐咬着毛巾没有出声，但脑子里一直在转。
伤口被清理、止血、缝合、包扎，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毛巾被他咬出了牙印，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但他全程没有闭眼。
医生把最后一针缝完开始缠纱布的时候，林怀乐松开毛巾，开口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阿强。”
司机阿强一直站在门口，听到林怀乐叫他，快步走了进来。
“乐哥。”
“阿鬼呢？他那边什么情况？”
“乐哥，当时太乱了，我光顾着开车带你走，鬼哥和另外两个兄弟在后面挡人，现在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我去呼他？”
“快去。”
阿强推门出去了。
诊室里安静下来，林怀乐靠回床上，左肩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
他不敢动那只胳膊，就那么坐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脑子里翻来覆去是庙街那一枪的画面。
他闭上眼，把那几个怀疑的方向挨个过了一遍。
敌对帮派？
最近没有跟谁结大仇。
社团内部的人？
大d死了之后那些旧部？
他翻来覆去想了很久，始终没有往林岳身上靠。
一个开奶茶店的台湾仔，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小虾米，怎么可能有胆子动他这头大鲨鱼？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门被推开了，阿强回来了。
“乐哥，联系上了。鬼哥他们没事，就是人受了点伤，现在在庙街旁边一间诊所里包扎呢。鬼哥说他那边没事，让乐哥放心。”
林怀乐点点头：“嗯，人没事就行。”
他停了一下，又开口问了一句。
“那些人呢？他们看清楚是什么人了没有？”
“鬼哥说人都跑了，没抓到。天太黑，对方跑得快，没看清脸。”
林怀乐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去找阿邦和肥华，让他们带人去查，庙街附近所有路口的天眼和档口的人都问一遍，看有没有人认得出那几个人的脸。另外放消息出去，谁查到动手的人是谁，我给五十万现金加旺角一条街的规费。如果是帮里兄弟提供的线索，直接升堂口话事人。”
“好的乐哥，我现在就去联系他们。”
林怀乐靠在床沿上没有睡，左肩的伤口还在跳着疼，他闭着眼等天亮，等着消息传回来。
天刚亮，和联胜话事人被暗杀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香港。
大头成刚泡好一壶茶，电话就响了，听完之后整个人坐直了。
“龙头被枪击了？”
电话那头说是的，昨晚庙街，肩膀中了一枪，人没事，现在在养伤。
大头成把茶杯放下又问了一句谁干的，那头说还在查。
挂了电话之后大头成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他放下杯子还没来得及起身，桌上的电话又响了。
接起来是乌鸦的声音：“成哥，我听到消息说乐哥昨晚被人枪击了？是真的假的？”
大头成说真的，肩膀中了一枪，人没事。
乌鸦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成哥，你说这事……会不会跟林岳和他女朋友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