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清源停了一下，声音又沉了几分。
“现在这只狗要开始弑主了。”
尤星宇坐直了一点，眼睛里那层玩世不恭的东西被一种更亮的东西盖过去了。
“爸，接下来怎么做？”
尤清源没有直接回答，目光落在前方黑漆漆的马路上。
“先找人盯着江明哲，看他怎么处理林岳。这样才能知道我威胁林岳认下这件事的事，有没有被江明哲看出来。”
尤星宇笑了一声：“这个简单。我有个朋友在台中警察局当副局长，他儿子经常跟我们一块喝酒。回去打个电话就能问到。”
尤清源点了点头，沉默了几秒又问了一句。
“你今晚到底有没有得手？”
尤星宇的眼神闪了一下。
他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他把江静雯放到床上，刚脱光衣服趴上去，敲门声就响了。
那一下直接把他打懵了，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从背后泼了一盆冰水。
他停了一瞬，趴在江静雯身上没有动，耳朵里全是门外的声音。
又响了两下，接着是三下，越来越急。
那一瞬间他确实想过穿衣服。
但那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就没了。
身体里的血在烧，他想再快一点。
结果手肘撞在床头柜上，打翻了那杯还剩半杯的红酒，酒杯碎在地上，玻璃碴子划破了他的手指，血珠顺着指尖滴下来，落在床单上，落在江静雯的腿侧，洇开几朵暗红色的花。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很疼，但他管不了那么多，身体比手指更急着要一个结果，他俯下身去，完全没有理会门外越来越急的敲门声。
后面江静雯喊了什么他没有听清，只当是一针兴奋剂。
直到门被踹开，他才像是被人从什么东西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后面的事情他不想再回忆了，心烦意乱地把那些画面甩开，脸上没有露出来什么，只有眼神飘了一下，很快又稳住了。
“当然有。她配合得很，我还拍了照。”
尤清源的神情稍微松了一点，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追问了一句。
“相机呢？早点把照片洗出来，我有用。”
尤星宇的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目光开始躲闪，不敢看父亲。
尤清源的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了？”
“……忘在酒店房间了。”
尤星宇的声音越来越小。
尤清源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力道不轻，尤星宇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
尤星宇捂着脸，委屈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
“爸！那都怪林岳！要不是他突然闯进来，今晚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不光相机我能拿回来，江静雯我也能多拍几张照片！”
“要不我们现在掉头回去，说不定相机还在房间里，重新拿回来就行。”
尤清源恨铁不成钢地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出不来，过了几秒才开口。
“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玩意。”
他没有再骂，转头朝前座的司机喊了一声：
“停车。”
车靠边停下，尤清源摇下车窗，朝后面那辆车上的人喊了一句。
“你们几个，掉头回酒店，去1508房间找一台相机，找到了拿回来。”
后面那辆车的人应了一声，掉头往酒店方向开去。
尤清源把车窗摇上来，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下眼睛，没有再说话。
城市的另一头，张雅洁推开住宅的门，客厅灯还亮着。
桌上散落着酒瓶和烟盒，空气里还残留着烟酒混在一起的味道。
那个穿黑色背心的男生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一个打火机，电视开着但没有声音，画面里的主持人嘴巴一张一合。
张雅洁从包里掏出相机放在茶几上。
“拿到了，比预想的还顺利。江明哲抓了尤星宇现行，楼上楼下乱成一团，根本没人注意到我。”
男生拿起相机翻了一下，看了一眼顶部的计数器，嘴角扯开。
“二十八张，拍了不少。”
张雅洁在他旁边坐下来，带着邀功的语气。
“那我的事呢？”
男生把相机放下，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伸手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大手隔着衣服狠狠地揉捏着她的胸口。
“放心，等照片洗出来，我就带你走。”
张雅洁没有挣扎，侧过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台相机，然后闭上眼睛。
男生一个翻身把她压在沙发上，下一刻房间里春色弥漫，窗外夜色已经开始泛白了，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台中医院的高级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偶尔发出的滴滴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数着时间。
江明哲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两只手交握着搭在身前，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
他看着床上的女儿。
她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滴往下落，在细管里排成一串透明的小珠子。
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从浓黑变成深灰，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窄窄的白线。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妻子走的时候静雯才五岁，站在病房门口不敢进来，小手攥着门框，指甲都掐白了。
他走过去蹲下来把她搂进怀里，她在他胸口哭，声音不大，但那种哭法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从那以后他一个人把她拉扯大，什么都给她最好的。
读书、上学、吃饭穿衣，她想要什么他从没问过价钱，连她去英国留学那四年，他每个月给她的生活费从来没有低于一百万英镑，他没想过那些钱她花不花得完，他只知道他女儿在外面不能受一点委屈。
她回来以后说要创业，说要做自己的奶茶品牌。
他连问都没问就给了一笔钱，还说不够随时跟他说。
那时候他看着她眼睛里亮亮的光，觉得这是对的，一个女孩子有自己的事业，比什么都好。
可还不到一年，她就出了两回事。
先是加盟商绑架了她，差点要了她的命。
现在又出了被人下药的事，躺在医院里，嘴唇干裂，脸色苍白，还失去了清白。
而他坐在旁边，什么忙都帮不上。
他开始想是不是自己错了。
如果当初不让她创业，不给她钱，不让她跟那些人打交道，她现在应该还是那个早上睡到自然醒、下午去逛街买衣服、晚上回家吃他做的饭的小姑娘。
他赚的钱够她花几辈子了，她不需要闯什么事业。
那些光芒万丈的野心和梦想，他年轻时候也有过，现在回头看看，除了换来一身病和一头的白发，好像也没什么用了。
这个念头越来越深，深到他已经开始想如果干脆将错就错，就让人把林岳埋了，一了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