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岳拿起联合报翻了翻。
配了一张照片，拍的是他站在台上抱着吉他的侧脸，灯光打在身上，看不太清楚五官，但那个轮廓确实是他。
报道写了好几段，夸了一下“嗓音干净、情感真挚”，还写了一段关于茶颜冠名赞助美丽新世界演唱会的介绍。
“联合报那个记者昨天又打来，我说你不在。他说这篇报道今天会登，让我跟你说一声。”
林怡君把报纸收起来，跟在林岳后面走进办公室。
林岳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坐下来。
“还有别的电话吗？”
“有。民生报也打来讲想采访，我说老板不接受采访。”
林怡君顿了一下。
“周宜君问要不要把你在台上唱歌的照片做成海报贴在门店，她说演唱会热度还在——”
“不用。”林岳打断她。
“我不想当明星。让宜君把精力放在新品上，不要搞这些有的没的。”
林怡君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转身出去了。
林岳靠在椅背里，把那份报纸又拿起来看了一眼。
照片拍得不错，侧脸，灯光打得刚好，看不清表情。
报道写了几段，夸了几句，没太夸张。
但这张照片现在全台北几十万人都看到了，比登广告还管用。
那些还在观望的加盟商，看到这篇报道，心里会不会动一下？
他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连城路的车流开始密了，楼下银行门口有人在排队。
没过多久，林怡君敲门进来，说陈俊宏送六月份的财务报告来。
林岳说让他进来。
陈俊宏拿着一个文件夹走进来，放在桌上，翻开。
林岳接过去一页一页往下看。
六月份直营店新开了四家——南京东路、忠孝东路靠近延吉街那一段、基隆路、和平西路。
拢总十家直营店，离他月初定的十五家还差五家。
加盟店那边，五月底四十六家，六月份新签了十四家，但扣掉牛头退出的七家，再加上大安区有两家加盟商没等到新品推出就提前解约退出了，只剩五十一家。
月初写下的是八十家，差了二十九家。
林岳的手在纸上停了一下。
牛头的退出、奶茶皇后的冲击，加上新加盟商观望和个别老加盟商的流失，比他预想的慢了一大截。
六月份的目标没达成，但七月份不一样了。
免费的头版，不花钱就把茶颜的名字送到了几十万人眼前。
人还没开始跑，路已经铺好了。
他翻到下一页，是营收明细。
六月份直营店净利一百七十一万，新开的四家直营六月中旬才营业，所以单店利润平均看起来没上个月的多。
加盟店那边的加盟金进账一百一十二万，营业额抽成加原料利润一百六十多万。
包装厂那边五款新品带动的杯子、封膜、提袋销量翻了一倍，外销进账八十多万。
茶颜公司六月份的净利润总五百三十六万，比五月份少了近五十万。
林岳把报表合上，靠在椅背里。
六月是一场硬仗，奶茶皇后的买一送一砸了一个月，他这边搞了演唱会、推了五款新品，原物料价格被市场拉高了，利润少了四十多万，加上退出的那两家加盟商也是一笔损失。
但五百三十六万，也够了。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六月没达标，但七月份不一样了。
演唱会的热度还在发酵，五款新品每一天都在卖，奶茶皇后抽奖活动虽然拉走了一些客人，但产品没跟上，留不住人。
而且联合报那张照片，全台北的人都看到了。
免费的广告，不收白不收。
只要茶颜不出错，七月份的加盟商数量一定会反弹。
陈俊宏走到门口又回头。
“老板，七月份第一周已经签了两家加盟店，板桥和三重的，都在问装修的事。”
林岳点了点头。“让志豪和建国去跟，不要拖。”
陈俊宏出去以后，林岳把笔记本翻开，在七月那一页写了一行字。
“稳住加盟商。新品继续推。趁热打铁。”
然后合上，靠在椅背里。
外面走廊里传来秦书涵接电话的声音，不急不缓。
茶几上的报纸还没收走，他的侧脸照还在上面。
林岳看了一眼，把报纸折起来塞进抽屉最下面。
同一时间，万华昆明街，奶茶皇后加盟店里冷清得像被抽空了人气。
三个店员站在柜台后面，一个在擦杯子，一个在发呆，还有一个趴在桌上打瞌睡。
收银机旁边的风扇嗡嗡转着，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混着奶精和消毒水的味道。
牛头站在吧台里面，花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一叠送货单，一张一张翻。
七家店六月份的报表看下来，亏了四十二万三千多。
高利贷那边六月份的利息二十五万，他东拼西凑刚还完，手底下阿猴那几个小弟和七家店二十几个员工，这个月的工资也压着没发。
店长阿蔡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抹布，不知道该擦哪里。
牛头把送货单摔在桌上。
“昨天做几杯？”
阿蔡翻开柜台上的笔记本。
“珍珠奶茶十二杯，凤梨青柠茶六杯……拢总不到一百杯。”
“以前挂茶颜招牌的时候，一天做多少？”
阿蔡低着头。“四五百杯。”
牛头没说话，他想起当初这家店还在茶颜旗下的时候，骑楼下排队排到巷口，外送电话响不停，店员忙到没空喝水。
现在换了个招牌，连零头都不到。
“外送呢？”
“没人叫。”
牛头把送货单丢进垃圾桶。
他走到门口，拉开玻璃门，站在骑楼下点了一根烟。
隔了一条街的方向，远远能看到茶颜那家直营店门口排着七八个人，手里都拿着墨绿色的杯子。
他看了几秒，把烟叼在嘴里，转身回了店里。
江静雯说要搞赞助、上广告、办活动，什么金嗓奖、青访团巡回演唱会、奶茶皇后夏日嘉年华，说了一堆，可那些东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落地。
他这边七家店每天开门就是亏，水电房租样样要钱，小弟的薪水欠着不敢发。
牛头脑子里正在翻来覆去地算账，门口走进来两个人。
阿文打头，坤哥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