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岳嚼水饺的动作停了一下。
“明天周日，没事。怎么了？”
“好久没出门了，想找个地方走走。”
陈怡君的声音不大，尾音往下掉，像是在说一件不太确定的事。
“你要不要一起去？”
林岳靠在门框上想了一下。
重生在台湾也有大半年了，从卖歌到卖表到开奶茶店，一路被事情推着跑，连停下来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明天好像真没什么事。
“去哪？”
“阳明山？早上早点去，人少。”
“好。”
陈怡君笑了一下，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不准临时说有事。”
“不会。”
陈怡君点了点头，下了楼。
拖鞋踩楼梯的声音一下一下往下走，一楼铁门关上了。
林岳端着那盘水饺站在门口，走廊里肥皂味还没散干净。
他低头看了一眼盘子里剩下的水饺，又塞了一个进嘴里，嚼了半天才咽下去，把门关上了。
周日早上六点，闹钟还没响，敲门声先来了。
林岳从床上翻起来，迷迷蒙蒙地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的光涌进来，他眯了一下眼睛。
陈怡君站在门口。
不是昨晚那个穿着白短袖、头发湿漉漉、端着一盘水饺的陈怡君了。
她今天换了一身衣服，浑身上下像是被仔细打理过，跟平时那个穿着白t恤跑来收租的女生判若两人。
她上身穿了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细瘦的锁骨。
衬衫塞进一条深卡其色的高腰长裤里，腰线收得干净利落，把她的腿拉得又直又长。
脚上穿了一双浅色的帆布鞋，鞋带系得整整齐齐。
头发没扎，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柔柔的光。
脸上化了淡妆——眉毛修过，嘴唇多了一层颜色，鼻梁上那颗小痣在粉底的遮盖下淡了一点，反而更让人想多看两眼。
她肩膀上还搭着一件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小号的帆布包。
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进来，落在她身上，把那件白衬衫照得有点透，又不太透。
林岳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整个人怔在那里。
心跳漏了一拍。
认识她大半年了，见过她穿polo衫收租，见过她穿碎花裙送饭，见过她头发湿淋淋地靠在走廊墙上。
但从来没见她这副样子！
不是换了衣服，是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从那个讲话软糯、催租催不动的邻家女生，变成了一个站在晨光里、让人移不开眼睛的女人。
“你还没换衣服？”陈怡君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
林岳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t恤，格子短裤，头发翘得乱七八糟。
“等我一下。”
“不急。慢慢来。”陈怡君靠在走廊的墙上，把帆布包抱在胸前。
林岳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了一下眼。
心脏还在胸腔里砰砰砰地跳，比平时快了不少。
他深吸一口气，去洗脸台冲了一把脸，对着镜子把翘起来的头发压下去，换了深色的牛仔裤和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
路过衣柜的时候，把那件放在最外面的深蓝色薄外套扯下来搭在手臂上。
拉开门的时候，陈怡君还在走廊上等着，正低头用手指绕帆布包的带子。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上下看了他一眼。
“好了？”
“好了。”
两个人下了楼。
巷口的风迎面扑过来，带着早晨特有的清凉。
陈怡君的机车停在楼下，白色那台，安全帽挂在后视镜上。
她把安全帽拿下来递给林岳，自己从座垫下面拿出另一顶戴上，扣好扣子，甩了一下头发，把压在帽檐下面的发丝拨出来。
“你骑车还是我骑？”林岳问。
“我骑。你指路。”
林岳跨上后座，两只手撑在座垫后面，没敢碰她。
陈怡君拧了油门，车身晃了一下，林岳往前一滑，手撑住了她的腰。
掌心里是她腰侧柔软的曲线，隔着一层薄薄的白衬衫，底下皮肤的温度透了上来。
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不知道该收回来还是该放稳。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说不上来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她的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
“扶好，别摔了。”
林岳把手放稳，隔着衬衫能感觉到她腰侧的体温。
后视镜里，她的嘴唇好像动了一下，微微往上翘了翘，又看不清了。
腰上的肌肉在他掌心里微不可察地紧了紧，随即又松开了。
机车穿过巷子拐上大路，风灌进耳朵里，呼呼的。
陈怡君的头发被风吹起来，扫在他脸上，痒痒的，有一股淡淡的洗发水味道。
往阳明山的路车不多，越往上走越凉。
骑到半山腰的时候，陈怡君慢下来，在山路旁边的一个观景台停了车。
“这里能看台北。”她摘下安全帽，走到栏杆旁边。
林岳跟过去站在她旁边。
整个台北在他们脚下铺开，密密麻麻的房子一直延伸到天边，淡水河在城市的缝隙里闪着灰白色的光。
晨雾还没散透，远处的山影一层叠一层，越远越淡。
林岳望着脚下这片土地，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不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可站在这里，看着这片山水城市，却觉得亲切。
海峡那边的家乡，也有这样的山、这样的河、这样早起忙碌的人。
这块土地和那块土地，中间只隔着一道水。
他想起小时候课本上写过的句子。
那时候只觉得是文字，现在站在这片土地上，看着淡水河汇入海峡，才真正明白那道水隔不开什么。
“好看吧？”陈怡君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林岳看了她一眼。
晨光从云层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白色的衬衫在山风里轻轻贴着身体，腰线以下的布料被吹得微微鼓起来。
她没看他，一直看着山下的台北，嘴角挂着一丝很淡的笑。
“好看。”林岳说。
陈怡君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说的是山下的风景还是别的什么，耳根又红了一点。
她把目光移开，指了指远处的一个方向。
“那边是敦化南路吧？你的店在那边？”
林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差不多。看不到那么细。”
“三十几家店。”陈怡君把手撑在栏杆上。“你去年连房租都交不起。”
林岳笑了一下。“你帮我拖了三个月。”
“我妈差点去报警。”
“你拦住了。”
陈怡君没接话，安静了一会儿。
山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
她伸手去拨，拨了两下才拨开。
“林岳。”
“嗯。”
“你以后会不会变成那种……很忙很忙、谁都找不到的人？”
林岳想了一下。“不会。”
陈怡君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亮了一下，又转回去看风景。
“那就好。”
两个人在观景台站了十几分钟，没说太多话。
山下的台北慢慢被阳光照亮，房子的影子从长变短。
“走吧，去爬山。”
陈怡君转身往机车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林岳。
“你走前面。”
“为什么？”
“我怕你骑太快。”她把安全帽递给他。“你骑。我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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