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岳又问了几句店面选址和装修支持的事，周经理对答如流，甚至还从吧台下面拿出一本精美的加盟手册，铜版纸印刷，厚厚一册，比茶颜的手册精致多了。
他道了谢，出了店门。
骑上车的时候，脑子里把刚才的信息过了一遍。
加盟金十二万，比茶颜贵一半。
不收抽成。
培训三周，比茶颜还长一周。
物料强制从总部拿。
店长是专业的营运经理，话术、手册、装潢、设备，每一样都花了钱、花了心思。
但店里的产品不行，员工操作松散。
这是矛盾的。
舍得花大价钱请专业的营运经理，舍得砸钱做装潢、做手册、做品牌，在台北最贵的地段开店，但在最重要的产品标准执行上，却出了问题。
这说明什么？
说明决策的人有钱，也舍得花钱，但不懂餐饮。
他知道要把店开好，所以砸钱请人、砸钱装修、砸钱做品牌。
但他不知道钱该往哪砸！
请了专业的营运经理，却没给他足够的权力去抓执行、调产品。
店里的那张Sop流程就是证据。
流程写得清清楚楚，但没人遵守。
因为上面没有人真的在乎这个。
只在乎“看起来专业”，不在乎“实际上专业”。
林岳戴上安全帽，拧了油门，在夜里骑回公司。
回到办公室，王志豪和刘建国都在。
林岳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来。
“加盟团队扩编，加到十个人。王志豪你带五个人，往台北以外的市场跑。刘建国带五个人，台北市剩下的区域继续扫。新北没铺到的地方，还有基隆、桃园这些都给我跑透。”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桌上那杯奶茶皇后的杯子。
“还有，志豪你打听一下，奶茶皇后背后是什么人。能在忠孝东路开这种店、砸这种装潢、请这种经理的，不是普通人家的生意。但目前来看，他们不懂行，这是我们的机会。”
王志豪点了点头。
“老板，台北以外的市场怕不怕有角头找麻烦？”
“台北市都有。”
林岳看了一眼窗外，雨滴顺着玻璃滑下来，又在窗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先把店开起来，出了问题再说。现在不做，等别人做了我们再追，就追不上了。”
送走两人后，林岳回到办公桌前坐下。
窗外雨声渐渐密起来，打在玻璃上噼噼啪啪的。
他伸手在桌面那份加盟手册上弹了弹，看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盯着窗户外面模糊的霓虹灯发呆。
“奶茶皇后”装潢高档、加盟金贵、不收抽成，背后的人显然不缺钱。
但产品不行，运营松散，暂时不足为惧。
可万一他们砸钱请到懂行的人呢？
外面那些想做小生意的人，看到奶茶皇后在黄金地段开了那么大一家店，说不定会觉得这家更有实力。
普通人哪里分得出什么是“看起来专业”，什么是“真专业”。
他必须让茶颜的名气大到让那些想做加盟的人第一个只想到茶颜。
目光落在笔记本上自己打的那个问号旁边。
邹华建的演唱会。
王志豪说日子定了，在台北市立体育场，六月底。
还有一个多月，来得及谈。
林岳打定主意，决定明天一早就打电话去丨石唱片问。
几百万的流水，拨一笔出来做赞助，不会影响周转。
林岳把奶茶皇后的加盟手册塞进办公桌的抽屉里。
墙上钟已经指向快八点了。
他把笔记本合上，关了办公室的灯。走廊空荡荡的，只剩下安全出口指示灯在墙角落里发着微弱的光。
林怡君的桌上还有一杯接到一半的奶茶，封口已经封好了，用过的吸管剩最后半杯，白色的标签上写着大杯、少冰、半糖。
林岳拿起那杯奶茶，拧开盖子，放在嘴边抿了一口。
杯里的茶汤早就凉透了，奶精凝在表面，结成一层薄薄的油膜，像白色的云絮在水面铺开，又像冬天早晨窗帘上还没化掉的白雾。
杯壁上，金丝线的logo在残灯的映照下泛着一点微光。
他拧上盖，把门带上，拎着那杯凉透的奶茶下了楼。
夜色里，他的机车白灯滑入巷口。
隔天一早，林岳坐在办公室里，从抽屉里翻出那张名片。
丨石唱片，何嘉怡，制作部助理。
他当初卖歌给黄主管的时候，压根没想过以后还要跟唱片公司打交道，也就没问人家要名片。
何嘉怡这张是后来在环河南路店开业那天递的，他一直收着没丢。
现在看来，这张名片派上用场了。
他拿起电话，拨了上面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有人接起来。
“丨石唱片制作部您好。”
“何嘉怡小姐，麻烦您。”
“请稍等。”电话转了一下，何嘉怡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
“喂，你好？”
“何小姐，我是林岳。几个月前在万华，你递过名片给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林先生？我记得。你终于考虑要来试音了？”
“不是试音。”林岳顿了一下，“我想谈邹华建演唱会的赞助。”
何嘉怡顿了一下，没有直接接话，似乎在确认林岳说的是哪一场。
“邹华建的演唱会……”
她想了想，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
“你是说‘美丽新世界’那一场？还是他在高雄的‘青春飞驰’？”
林岳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
以他的经验，“美丽新世界”这个名字听起来更像是丨石自己办的大型活动，影响力更大，也更适合做商业冠名。
“美丽新世界，”林岳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跳过高雄那场单独办的个人专场，开口就把目标锁在全台都会关注的那个规模上。
“就是你们丨石自己办的那场。我要冠名。”
“冠名？”听到林岳跳跃式的目标，何嘉怡下意识蹙了一下眉头。
“那不是我的业务范围。我帮你转给企划部的吴副理，你直接去公司找他。”
“什么时候方便？”
“今天下午两点。”
“行。麻烦了。”
“不会。”
下午，林岳骑机车到了罗斯福路。
他把车停在丨石唱片对面那条巷子里，摘下安全帽，整了整衬衫领子。
五月的台北梅雨季还没过透，空气里湿湿热热的，衬衫贴在背上不太舒服。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栋七八层楼的老建筑，外墙上那块“丨石唱片”的招牌不算大，但在这条街上没人会看不到。
林岳推开一楼的玻璃门，柜台后面的女生换了人，不是上次那个。
“您好，我跟企划部的吴副理约了两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