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早上七点多，陈振邦从床上起来。
他到铺子时，阿光已经把门拉开了，正在门口摆货架。
阿坤蹲在台阶上吃肠粉，看见陈振邦，往旁边让了让。
“哥，今天有什么安排？”
“先看看铺子，林志远来了没？”
阿光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还没，估计在路上。”
陈振邦“嗯”了一声，进到柜台后面坐下。
他先把昨天的账翻了一遍，又拿起工作台上那台修了一半的收音机。
林志远八点左右到的。
进门叫了声“陈老板”，就去后面洗手。
林秀芳比他晚几分钟，手里还拿着半块面包。
铺子里一切照旧。
陈振邦把收音机后盖合上，试了试声音。
沙沙两声，一个女声跳出来，正在报天气。
阿光抬头听了一句，又低头擦货架。
八点过五分，电话响了。
阿光跑过去接，听了一句，把听筒递给陈振邦：“邦哥，周老板。”
陈振邦放下螺丝刀，接过电话。
“陈师傅，我周国昌啊。”周国昌的声音带着笑，“改完那批车仔，我让工人照图纸做，昨天先试了三十台，跑得很顺，客人一早打电话来，说后面几千台全照这么干，陈师傅，你这图纸值。”
“有效果就行。”
周国昌又压低声音：“隔壁梁老板听说了，昨天下午就来找我，非让我约你。他手里有批控制板，烧了不少。你今天有空吗？到我厂里坐坐，我把梁老板也叫过来。”
“有空，我待会儿过去。”
“行，那我在厂里等你。”
挂了电话，陈振邦往后走。
林志远刚擦完手，正打算去整理旧件。
“志远，别弄了，跟我出去一趟。”
林志远抬头：“去哪？”
“宏发，周老板那边说有个梁老板，想让我看批控制板，你跟着去，看看厂里的东西。”
林志远应了一声，把毛巾搭好，跟着陈振邦出门。
到了宏发厂，周国昌已经在门口等着。
“陈师傅，这边。”他领着往里走，“梁老板在办公室，他那些板子我见过了，烧得黑糊糊，他还不敢给别人看，怕客户知道。”
车间里，改好的玩具车摆在台面上。
几个工人正装箱。陈振邦扫了一眼，没说话。
进办公室，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站起来。
穿灰色短袖，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这是梁老板。”
“陈师傅。”
梁老板伸了手过来。
“陈师傅，周老板把你那批车吹上天了，我这也有一批头疼的板子，你帮我看看。”
梁老板从皮包里拿出几块用报纸包着的电路板，放在办公桌上。
陈振邦拿起一块。
板子不大，比巴掌长一点，上面四个三极管，排得整整齐齐。
背面烧黑了一块，铜箔翘起来。
“这板子用在什么上？”
“船用的，接个小马达，一开机，马达转一会儿，板子就热，热一阵就烧。”
梁老板说，“我找过两个人看，一个说马达不对，换了，一个说电池不对，也换了，但烧还是烧。”
陈振邦又拿起一块，翻过来看。
四个三极管型号一样，烧的位置也差不多。
“我拿一块回去测，明天给你话。”
梁老板连忙说好，又补一句：“陈师傅，这板子我仓库有六百多套，都不行，你要能弄好，价钱好说。”
陈振邦点头，把板子用报纸包好，交给林志远。
回铺子的路上，林志远忍不住问：“陈老板，这板子烧得很怪，四个管子，怎么总烧一边？”
“烧一边，说明电路有问题，不是马达和电池的事，回去拆了看，量过才准。”
林志远连连点头。
晚上，陈振邦把板子拆开，放在桌子上。
林志远和林秀芳都围过来。
陈振邦先量三极管。
四个管子，三个已经击穿，剩下一个还有阻值。
“这管子耐压不够，马达一启动，反向电压冲回来，管子顶不住。”
“那换大管子行不行？”林志远问。
“换大的也顶不住，这里没有二极管，反向电压没地方放，全打在管子上，你换多大的，它都烧。”
林秀芳凑近看：“那加在哪里？”
陈振邦拿过一张纸，把原电路画出来，又画了一遍改后的。
“就这个位置，加两个续流二极管，让反向电流走掉，管子选高一档耐压，板子地线加宽。这样马达再冲，也不烧。”
林志远盯着图看了半天：“这比换马达难多了，那两个师傅根本查不到这里。”
“所以这活才值钱。”
他坐下来，把图折好。
林秀芳把桌上的零件收回盒子里。
陈振邦又拿出那本笔记。
今天在宏发厂，他注意到几个地方。
厂里的测试台设在最里面，工人做好一台车就拿到测试台，通电一按，看轮子转不转。
转了就装箱，不转就丢一边。
一天下来，丢一边的有小半箱。
这些人不是不会做，是没工夫查。
不是不想改，是没人会改。
这就是小厂的命。
陈振邦合上本子。
“明天我去梁老板厂里，志远，你跟我去，秀芳看铺子，阿光阿坤照旧。”
几人点头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