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缩器的板子装了六天，比沈兴国说的十天提前了四天。
光电耦合器测了一批，一致性比预想的好。
林志远把十几个LdR挨个接上示波器，输入方波，看上升沿和下降沿的时间。
林志远蹲在工作台旁边，一手拿镊子夹着LdR的引脚，一手拿笔记数据。
测到第七个的时候，他停下来，把示波器的时基旋钮又拧了一格。
“陈老板，你看这个，上升沿比前面几个慢了一半。”
陈振邦凑过去看了一眼。
波形爬得慢，拐点也圆，不是方波该有的样子。
他拿过那个LdR对着灯看了看，管芯的颜色比别的深一些。
“这批LdR一致性不好。你把慢的挑出来，快的配对用，慢的做备件，以后修机器的时候换。”
林志远把四个响应偏慢的LdR拨到一边，在纸上记了一笔。
剩下的九个里，有六个曲线接近，他两两配对，标上号。
“这六个别动，两台机器各用两个，剩下两个做备件，那三个跟四个慢的放一起，以后修机器的时候换。”
陈振邦把第一块板子装好，接上信号发生器，输入一段鼓的瞬态信号。
示波器上的波形被压住了一点，峰值削下来一小截，底下的鼓皮震动还在。
他把时间常数调了一档，又试了一遍，曲线正了。
“可以了。第二台按这个参数做。”
林志远照着第一台的数据绕电感、配电容，第二台做得快，两天就装完了。
两块板子并排测了一遍，曲线一致。
陈振邦把板子装进机壳，接上关伟雄那对音箱，放了一段人声和一段鼓。
人声不炸，鼓的瞬态还在，动态被压住之后整体更稳。
“打电话给沈兴国，说两台做完了，明天送过去。”
林志远拿起话筒拨了号码，说了两句，把话筒递给陈振邦。
“沈先生让你听。”
陈振邦接过话筒。
“陈师傅，两台都好了？”
“都好了。曲线一致，侧链响应也调过了。”
“行，明天送过来吧，对了，关伟雄那边最近有没有跟你提方导演的事？”
“提了，说下礼拜三带我去看场地。”
“那个场地我去过，比关伟雄那间大不少，设备更旧。
你去看的时候留意一下他们的调音台，如果是英国货，接口板可能跟关伟雄那台不一样，到时候要做两套不同的接口板。”
“好，我留意。”
挂了电话，陈振邦把两台压缩器装进纸盒，用旧报纸垫好，放在架子上。
这几天荃湾那边阿坤每天一个电话，第一栋的线管换完了，第二栋刚开工。
阿坤打来电话的时候，他正洗手上的焊油。
“邦哥，第一栋布线完了，第二栋明天开工。线管换了十一根，比预想的多。”
“月底收尾没问题？”
“没问题，最多二十五天。材料费的单子我回头带回来。”
“第二栋明天开工前先把线管检查一遍，锈得厉害的都换掉，别省。”
“知道，我下午收工前去看看，第二栋的线管比第一栋好一些，大概换五六根就够。”
刚挂电话，黎嘉雯从柜台那边走过来，手里翻着收音机的账本。
“第五台送旺角了，周培德结了账。第六台的机芯志远在装。”
“第六台做完先别送，等压缩器交了再说。”
“知道。还有，周培德昨天打电话来问，下一批什么时候能出。他说第一台卖出之后，有人回来问过两次。”
“你跟他说，这个月底之前再送两台过去。”
黎嘉雯把账本合上，回柜台那边去了。
第二天上午，陈振邦把两台压缩器装进纸盒，叫车去了九龙塘。
关伟雄在工作室里等着，看见他把两台机器搬进来，先拆了一台接上调音台。
“这是给你的，另一台我送沈兴国那边。”
关伟雄接上一段人声，压缩器推上去之后，人声的动态被压住了一点，不炸，齿音也少了一些。
他又换了一段鼓，鼓的瞬态还在，底鼓和军鼓的分离度比之前好。
“光学压缩的声音确实比场效应管软。”
关伟雄关了机器，把钱结了，把压缩器搬到设备架上。
他转过身来，从桌上拿起一张纸条。
“方导演那个项目定了，下礼拜三，我带你去他录音室看场地。
比我这间大，设备更旧，缺的东西也多。
主监听、近场监听、调音台接口板，可能还有一套对讲。”
“行，我回去琢磨一下。”
“还有件事，”关伟雄坐下来，倒了两杯茶，“方导演那个人脾气有点怪，不太喜欢生面孔，但懂技术的人他另眼相看。
你去的时候带几张你做的机器的照片，我跟他提过你做的均衡器和压缩器，他有点兴趣。”
“照片我那边有，回去找几张。”
“不用太多，三四张就够，让他看看你做的机器是什么样子。”
陈振邦把纸条收好，从关伟雄的工作室出来。
他坐车去了沈兴国那边，把第二台压缩器送到工作室。
沈兴国拆开看了一遍，又听了一段人声，点了点头。
“两台一样？”
“一样，参数按第一台调的，曲线测过。”
“行，后面还有别的图，等我画完再找你。”
沈兴国把压缩器放到架子上，回头看了他一眼，“方导演那边下礼拜三去？”
“是。”
“他那间录音室的调音台我见过，英国老牌子，跟关伟雄那台不一样。
接口板的电路要重新画，不能照关伟雄那套抄。”
“关伟雄也提了一句。”
“嗯，你先去看，看完回来跟我说说。”
陈振邦从沈兴国的工作室出来，天已经暗了。
他站在城南道的骑楼底下，手里提着空盒子，想了一会儿。
压缩器交了两台，下礼拜三去看方导演的场地，调音台的接口板要重新画。
回到铺子的时候，阿光正拿着话筒等着，见他进来，递了过来。
“郑老板的电话，等了一会儿了。”
陈振邦接过话筒。
“陈师傅，工务司署那边新来的人定了。
叫梁永森，在牌照组，接方主任的位置。
下周你找个时间过去见一面，认识一下。”
“要带什么吗？”
“不用带东西，人去就行，梁主任这个人我打听过，做事规矩，不讲排场。”
“好，我下周过去。”
“还有个事，”郑老板顿了一下，“方主任调岗之前跟梁主任交代过你的事，说你的工场材料齐、现场规矩，验收一次过。
梁主任那边应该不会为难你。
不过你去见他的时候，还是客气一点，新官上任，场面上的事要做足。”
“明白。”
挂了电话，陈振邦把话筒放回去。
黎嘉雯端了饭出来，两碗白饭，一碟蒸鱼，一碟青菜。
他坐下来吃了几口，把今天的事跟她说了一遍。
“压缩器两台都交了，下礼拜三去看方导演的录音室。
工务司署那边换了个姓梁的，下周去见一面。”
“荃湾月底收尾？”
“月底收尾。阿坤说第二栋明天开工，线管换五六根就够。”
黎嘉雯点了点头，把荃湾工程的账本翻出来，在材料费那一栏添了一笔。
她写完之后停了一下，抬起头。
“方导演那边如果谈下来，是不是比关伟雄这套还大？”
“大一些。主监听、近场监听、接口板，可能还有对讲。”
“那工场这边要不要添人？志远一个人绕不过来。”
陈振邦想了一下。
“等看完场地再说。如果真谈下来，再招一两个人。”
黎嘉雯没有再问，把账本收进抽屉。
陈振邦吃完饭，坐车去了工场。
林志远在装第六台收音机的机芯，机芯焊了一半，中周还没绕。
“志远，下礼拜三跟我去方导演那边看场地。收音机的活先放一放。”
“好，方导演那边，设备多不多？”
“比关伟雄那边多，接口板可能要重新画，你先把手上的活做完，到时候跟我一起画图。”
林志远点了点头，把最后一个中周绕完，焊上板子。
示波器上的波形稳了，他把机芯放回木箱，擦了擦手。
“陈老板，方导演那边，设备清单要不要先估一下？”
“看完了场地再说。现在估，估不准。
你先想想接口板的事，如果调音台跟关伟雄那台不一样，输入阻抗和均衡网络的参数都要重新算。”
“那我明天把关伟雄那台的接口板参数整理一份，到时候对照着看。”
“行。”
陈振邦在工场里站了一会儿，看着林志远把工作台收拾干净，锁了物料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