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闲散前行，说说笑笑。
顺着人流缓缓踱步，融进庙街喧闹的夜色里。
沿街摊贩林立，人声嘈杂，满是鲜活的市井气息。
黎嘉雯和林秀芳最先驻足，停在一处卖发卡的小摊前。
林秀芳拾起一枚蓝白格子发卡，凑着昏黄路灯细细端详。
摊主是个嘴甜的年轻妇人，见状立刻笑着招揽。
“靓女你皮肤白净，戴这款最衬气色！三毫子一只，五毫两只，划算得很。”
林秀芳指尖摩挲着发卡纹路，抬眼淡声道：“两毫一只，我多买几个。”
妇人立刻夸张地皱起眉：“两毫？姑娘你这价砍得太狠，当我这是纸做的？你看这内胆，纯铜芯的，不是廉价铁片，三毫我根本赚不到什么钱！”
“那算了。”林秀芳不作纠缠，作势就要将发卡放回摊位。
妇人见状连忙改口挽留：“哎别走！两只四毫，这是最低价了，真不能再少了。”
林秀芳还想再议价，黎嘉雯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柔声劝道：“小物件而已，差不多就好了。”
林秀芳这才作罢，挑了四只发卡，付了八毫钱。
阿光凑过来好奇问道：“买这么多，给谁用啊？”
林秀芳没有接话，默默将发卡收进布袋。
阿光讨了个没趣，笑着往前跑开。
前头的阿坤停在一处卖工装裤的摊前。
摊头上的工装裤用料厚实，耐磨抗造，裤身多口袋设计实用利落，裤脚还特意包了边，一看就是做工扎实的干活衣裳。
他蹲下身，指尖按压摩挲布料，开口问价：“老板，这裤子怎么卖？”
摊主坐在小板凳上，懒懒应道：“八块一条，两条十五。”
“六块一条，我拿两条。”阿坤干脆报价。
摊主这才抬眼，扫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底气：“六块？你往前头整条街去逛，能买到我这料子的工装裤，我跟你姓。”
“那就算了。”阿坤起身就要走。
“别啊。”摊主连忙松口，“七块五一条，两条十五，要就拿走。”
阿坤回头看向身后的陈振邦。
陈振邦上前一步，语气沉稳：“七块一条，能卖就卖，不行我们就别家看。”
摊主打量着两人，有些无奈道：“算了算了，七块就七块，以后常来照顾我生意。”
阿坤笑着将两条工装裤叠好收好，眼底满是满意。
另一边，美玲在文具小摊前挪不动脚步。
她一眼相中了一支蓝色原子笔，笔帽上印着一只雪白小猫，模样乖巧精致。
“哥，这支笔好好看。”美玲仰着小脸，满眼欢喜。
“学校让用吗？”陈振邦温声询问。
“老师说现在写中文可以用原子笔了。”美玲认真回道。
陈振邦看向摊主：“多少钱？”
“一毫。”摊主干脆报价。
美玲立刻出声反驳：“太贵了！前面那家才五仙一支。”
摊主面露不耐，淡淡道：“那你去前面买，我这是正经香港货，笔芯顺滑，书写不断墨，不一样的。”
陈振邦没有再多争辩，直接递出一毫钱。
美玲小心翼翼捏着笔，边走边反复翻看，时不时掏出来端详两眼，宝贝得不行。
黎嘉雯看着她可爱的模样，笑着打趣：“你跟捡了金子似的。”
美玲认真摇头：“比金子好，金子又不能写字。”
林志远独自停在旧书摊前，低头翻看着书页。
林秀芳走过来看了两眼，问道：“不买吗？”
“先看看，晚点再说。”林志远轻声回道。
陈振邦看在眼里，没有催促，任由他随心翻看。
……
街巷斜对面，方阿婆的糖水小摊灯火通明。
在喧闹的街景里，却透着几分冷清。
方阿婆在庙街尾摆摊十几年。
一辆老旧手推车、两张矮木凳、几把旧蒲扇，便是全部家当。
今夜天气闷热，晚风滞闷，出来喝糖水的客人寥寥无几。
摊前只坐着三个浑身酒气的男人。
三人穿着花衬衫、趿着塑料拖鞋，姿态散漫嚣张。
为首的长发男子，街坊都叫他蛇皮。
他脸型尖削，眼型狭长，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满脸戾气。
余下两人，一个是曾经在码头混过的矮脚，一个是整日跟在蛇皮身后打杂的高飞。
蛇皮将空碗重重推在摊面上，语气吊儿郎当：“再来一碗马蹄露。”
方阿婆颤巍巍伸手接过空碗，正要盛糖水，一旁的矮脚突然伸腿一勾，直接将旁边的空矮凳踹翻在地。
巨响惊动了阿婆，她手腕一抖，刚舀好的半碗糖水尽数泼洒出来，溅湿了台面。
“怎么回事？手都抖成这样，还敢出来摆摊做生意？”
蛇皮仰头嗤笑，满眼戏谑。
阿婆垂着眉眼，声音微弱又无力：“几位吃完就走吧，我准备收摊了。”
“收摊？”蛇皮挑眉起身，语气蛮横，“你儿子欠我们的账还没结清，我们是特意来帮你看摊的，你还好意思收摊？”
阿婆手中的碗险些脱手，脸色瞬间发白，急忙辩解：“我儿子还了，真的还了！这个月初，我亲眼看着他把钱送过去的……”
“你说还了就还了？钱又没落到我们手里，说了不算。”
蛇皮上前一步，抬手猛地一扫，将摊上整齐摆放的竹签尽数扫落在地。
“要么叫你儿子出来，当面说清楚，叫不出来，今晚这账，你慢慢算！”
阿婆佝偻着脊背，弯腰去捡拾散落的竹签，单薄的身子蜷缩着。
高飞见状，抬脚狠狠踹开脚边的塑料凳。
刺耳的撞击声在安静的摊前炸开。
阿婆的儿子名叫方继业，今年二十二岁，在深水埗的修船厂做工。
今晚厂里赶工开夜班，到此刻还未下班。
出门前，他还特意跟母亲说，收工就带一碗猪红汤回来。
陈振邦正陪着几人买东西，听到动静，侧目望向糖水摊。
美玲也朝那边看去，只一眼就认出了摊前的人影。
“哥！是方阿婆！”
她回头喊了一声，声音发紧。
方阿婆以前帮过他们。
陈振邦刚带着美玲最落魄那阵，兄妹俩饿得发昏，正是方阿婆端了两碗温热的马蹄露给他们。
后来每次遇见，阿婆都会往美玲手里塞点糖或花生。
陈振邦以前也常去阿婆摊前坐一会儿。
“哥，他们欺负的是方阿婆！”
陈振邦脸色沉下来。
他将手里的购物袋交给黎嘉雯。
美玲已经往前跑了几步。
蛇皮听见声音，扭头看过来，见是个学生妹，眼珠子转了一圈，笑得不怀好意。
“哪来的学生妹？喊什么喊？”
蛇皮丢下阿婆，缓缓走过来。
“怎么，妹妹你也想喝糖水？过来，哥哥请你喝。”
他边说边去拉美玲的手。
陈振邦一步上前，把美玲挡到身后。
“把你的脏手拿开。”
蛇皮仰起脸，上下打量陈振邦：“你哪来的？带着几个妞在庙街晃，我看不是来逛街的，是来找事的吧？”
陈振邦看着几人，说道：“欺负一个老人，算什么本事，你们喝了阿婆的糖水，给钱了吗？”
陈振邦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给钱？”蛇皮嗤笑，“她儿子欠我们的钱，拿糖水抵账天经地义，要钱，你去找她儿子要啊。”
说着，他步步逼近。
阿坤稳稳站到陈振邦左侧，阿光守在右侧。
两人面色紧绷。
他们并非胆怯，只是从前在码头见惯了这类寻衅滋事的混混，深知这群人蛮横不讲理。
“阿坤、阿光，守住两边。”陈振邦低声吩咐。
蛇皮立刻给同伴递了个眼色。
矮脚与高飞当即上前合围。
矮脚抬脚踹飞脚边的塑料凳，高飞更是直接伸手，径直抓向陈振邦的衣领。
阿坤率先出手，一拳狠狠砸在高飞肩头。
高飞吃痛，身形踉跄后退。
阿光上前阻拦矮脚，奈何对方力气更大，反手一顶，直接将阿光撞得贴在墙壁上。
陈振邦顺势将美玲拽到身后护好，上前一步，精准扣住高飞的手腕，反手狠狠一拧。
高飞手腕脱力，身形被迫反向弯折，疼得连声惨叫。
蛇皮见状，立刻抄起一旁的木棍，朝着陈振邦后背砸来。
陈振邦侧身灵巧避开，反手死死攥住木棍，猛然发力一扯。
蛇皮重心骤失，往前狠狠一扑，正好撞在迎上前的阿坤身上。
阿坤膝盖顺势一顶，蛇皮闷哼一声，捂着肚子狼狈跪倒在地。
刚爬起身的矮脚，还没站稳，就被阿光抄起地上的塑料凳砸中小腿，惨叫一声，再度摔翻在地。
“住手！”
忽然，巷口深处传来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带着极强的震慑力。
混乱的打斗瞬间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