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振邦到工场，林志远已经在做分频器。
陈振邦站在工作台边看了一会儿。
新到的技术让他像换了双眼睛。
林志远焊完一块分频板，放在工作台上。
陈振邦拿起来，翻到背面。
“这个焊点别压着线。”他指给林志远，“焊点跟旁边那条线快贴上了，装进箱子里，喇叭一震，时间长了会碰线。”
林志远凑近看，那个焊点确实大了一点，边上离相邻走线只剩一线距离。
“我重新焊。”
“还有这个电容，脚剪得不够短，装机的时候容易顶到喇叭磁铁。”陈振邦点了点另一处，“以后焊完先反过来看一遍，能看到的毛病，别留到装箱以后。”
“好，明白！”
林志远没再问，重新来过。
陈振邦在工场转了一圈，没看到什么其它问题。
就回到了铺子。
下午，张志文来电话。
“陈师傅，半岛酒店有件事，贵宾层几只德国保险箱要维护，厂方说派人来要等一个月，其中一只锁舌回弹慢，另外三只也要检查，维修部的人都不太敢碰，你有没有时间来一趟？”
“保险箱？”
“对，四只保险箱，都用了很多年了。”
陈振邦沉吟了一会儿，答道：“我明天上午过去。”
“好，那就麻烦你了。”
挂了电话，陈振邦坐回工作台前，把张志文说的情况想了一遍。
德国的机械密码锁，内部是几十个黄铜齿轮，纯机械结构。
这东西很复杂，价格也很贵，维护相当麻烦，中间一点没注意到就容易出错，香港没多少人会修。
……
第二天下午，陈振邦去了半岛酒店。
他穿了件干净短袖，把工具包拎在手里。
从弥敦道过去不远，叮叮车坐四站。
到了地方，陈振邦推门进去。
老刘正蹲在一台拆开的吸尘器前，拿万用表量电压。
阿明坐在对面写检修单，抬头一看，立刻站起来。
“师傅，你怎么来了？”
“张生叫我来的，说有几只保险箱要维修。”
“我听说了，贵宾保管室那几只德国货，前几天经理还在发火，说德国那边要一个月才派人来，客人已经投诉两次了。”阿明把检修单往桌上一放，压低声音，“你去看过没有？”
“还没，张生呢？”
“在跟吴主管说事，马上过来。”
话音刚落，张志文推门进来。
还是那身旧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看见陈振邦，他笑了一下。
“来得正好，我先带你下去看东西，边走边说。”
“好。”
阿明跟了出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喊了一声：“杰哥，师傅来了，你还不过来跟着学习一下。”
靠窗工作台那边，阿杰放下手里的电烙铁，抬头看过来。
陈振邦冲他点了一下头，阿杰没说话，摘掉护目镜，起身跟了过来。
一行人出了工程部，顺着员工通道往地下一层走。
张志文在前面领路。
“这四只保险箱是开业那批留下来的，最老那只在贵宾保管室放了二十多年，从来没坏过。”
“上个月锁舌回弹开始慢，客人取东西，钥匙拔了，锁舌不回来。”
“找人拆了两回，不敢再动，给德国厂方去信，回复说要等一个月。”
“都是德国货，有两只保养过，一只没动过，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你最合适。”
阿明在旁边接话：“师傅，我前几天下去看过一次，外面的锁盖拆起来都费劲，里面全是黄铜齿轮，我们这里没人敢伸手。”
阿杰一直没说话，这时也说道：“我拆过一只，装回去以后声音变了。”
陈振邦没接几人的话，还没看到实物，他也不敢打包票。
几人转过两个弯，下到地下。
保管室门口有个穿制服的门卫守着。
张志文亮了工牌，门卫打开第一道铁门。
里面还有第二道，阿杰拿了主管的钥匙来开。
门打开后，里面的灯也都亮了起来。
入眼之处，四只保险箱靠墙排成一行。
箱体都是墨绿色，高矮不一，最老那只几乎到陈振邦胸口。
门边铭牌上印着一行德文，有些字母已经磨得看不清了。
陈振邦把工具包放地上，没急着动。
“开门的时间有讲究？”他问。
“保管室上午十点到下午四点开放，现在里面没有客人。”张志文说。
陈振邦走到最老那只前面，蹲下，从包里拿出手电筒。
他照了一遍锁盘外圈，又照门缝。
锁舌没有完全回位，门上留着一条细缝。
“锁舌弹簧老化，转盘还正常，我先听声音。”
他站起来，侧过身，把耳朵贴近锁盘。
阿杰递过一把椅子，陈振邦没坐，就站在那里，一手慢慢转密码盘。
齿轮转动的声音很小，陈振邦听得很仔细。
转到第三圈，他停了一下。
“这里。”他用手指在盘上点了点，“有颗齿轮的齿尖磨损了，所以转到这个位置会发涩。”
阿明凑过来，也听了听，但什么都没听出来。
“师傅，这你都能听出来？”
“我听力比较好。”
张志文在旁边问：“能修吗？”
“能，弹簧要换，齿轮可以拆下来打磨。”
“大概需要多久？”
“这只今天下午能弄好，其他三只我看完了再说。”
陈振邦让阿明去工程部拿工具。
螺丝刀、尖嘴钳、小锉刀、黄油、弹簧几样东西。
阿明跑了一趟，回来之后，把东西一样样摆开。
陈振邦先卸锁盖，十几颗小螺丝，他用了四种不同刀头。
有些螺丝已经吃住，转起来有轻微的沙沙声。
他不敢用力，转两圈退半圈，阿杰在旁边举着灯。
“这盖子和锁体之间有一层密封垫，拆下来的时候别撕坏，不然容易受潮。”陈振邦一边动手一边说道。
阿杰把灯移近了些：“以前我拆的时候，这层垫子就已经裂了。”
“裂了之后进灰了，所以声音才越用越涩。”
锁盖卸下来，里面是一层黄铜齿轮，密得跟钟表一样。
陈振邦没急着拆，他让阿杰把地上清出一块干净地方，又让阿明去外面找一块浅色布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