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安站在书院门口,听着几个学子的议论,心里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他了解许子洲。
夫君身子素来偏弱,看着清瘦单薄,压根没那个力气动手打人。
而且他也绝不会做殴打师长这种事。
可众人传得有鼻子有眼,说得煞有介事。
姜安心里又悄悄悬起一块石头,忍不住暗自担心。
万一真是课堂上闹得太凶,出了什么岔子。
被赶出书院怎么办?
他揣着满心疑虑,安安静静站在原地等候。
没过一盏茶的功夫,下课的学子纷纷涌出书院。
许子洲一眼就看见了门口的姜安,眼底瞬间亮起笑意。
快步小跑着迎上来,语气又软又黏:“安哥儿!我好想你,你有没有想我?”
姜安心里默默想着,早上才分开短短两个时辰,哪里用得着这般挂念。
可他太清楚自家夫君的性子,若是自己说半句不想。
许子洲能缠着他念叨好几天,撒娇闹别扭,没完没了。
他干脆顺着点头,老老实实应了句:“想。”
说着把手里沉甸甸的食盒递过去。
两人找了处僻静的树荫坐下,一同打开食盒吃饭。
饭菜香气散开,姜安缓缓开口问话:“我刚才在门口听人传,说你把吴夫子打晕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子洲听后瞬间愣住,满脸震惊:“什么?我什么时候打人了?这是谁乱传的瞎话?”
听见他否认,姜安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瞬间稳稳落地。
他就知道,他家夫君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今日来的时候,听见几个学生在说,说你把吴夫子打晕了,传得挺厉害。”
姜安顿了一下,“还说今日吴夫子没来授课,就是因为被你打了。”
许子洲听完又好气又好笑,无奈解释:
“昨日上课我确实和吴夫子争辩了几句诗词章法,顶多是言语理论,半句重话都没说,更别说动手打人了。”
“吴夫子今日没来授课是跟书院告了假的,昨天下课的时候就跟我们说了,说他老家有事,要回去一趟,跟昨天课堂上那事儿根本没关系!”
许子洲心里感慨,算是彻底见识到了流言蜚语的厉害。
好好一场课堂辩论,硬生生被传成他动手殴打夫子,越传越离谱。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别让我知道是谁传的。”
姜安听完后彻底松了一口气。
随即认真跟许子洲报备今日的收入:“我今天挣了不少钱,加上卖轮椅方子的银两,凑在一起,差不多多挣了三两银子。”
他把收好的银子全部递给许子洲:“家里现在攒下二十两银子了。”
许子洲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二十两,对普通农户来说,不是小数目了。
姜安看着他,轻声说出自己的打算:“我想买一头牛。”
这是他藏了很多年的心愿。
他们整个村子,家家户户都靠人力种地、搬运。
很少有人家能买的起牛。
就连村里家底最厚的里正,也只有一头老牛。
要是自家能有一头牛,往后种地不用辛苦受累,搬运粮食柴火也省力。
来回县城赶路不用雇牛车,能省下不少开销,还能缩短一半路程时间。
他心里盘算得清清楚楚:
以后在县城租了院子,他照旧上山打猎。
打完猎物直接赶牛车回县城,当即就能把猎物卖掉,省心又方便。
而且,有牛车接送夫君去书院,就不用天天坐别人的牛车了。
许子洲听完,想都没想,大手一挥爽快应下:“好啊,买。”
“明日书院休假,我陪你一起去集市买牛。”
姜安看着眼前眉眼温柔,事事陪着自己的夫君,心底软软的。
之前他总觉得许子洲太过粘人,时时刻刻都要缠着他。
可这日子还没过多久,他早就习惯了这份亲昵。
许子洲这般粘人,其实也挺好。
吃完午饭,许子洲推开丙班讲堂的门,径直走上讲台。
此刻班里的学子三三两两坐在一起,小声嚼着闲话。
眼神时不时偷偷瞟他,窃窃私语没停过。
最开始,班里的人还想抱团孤立许子洲。
想挤兑他,冷落他,让他在班里待不下去。
可短短两日下来,所有人都慢慢察觉不对劲。
哪里是他们孤立许子洲,分明是许子洲一个人,孤立他们全班人。
“今天上午,我听说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消息。”
许子洲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压迫感。
稳稳盖住满堂细碎的说话声:“我问大家一句,谁传的我动手打晕吴夫子?”
没人敢接话,一个个低着头,假装看书。
许子洲从来不是会受委屈、任人造谣拿捏的性子。
要是今日这谣言要是不彻底掐断,往后书院里人人都能随口造谣他。
他眼神淡淡扫过全班人:“我最后问一遍,谁最先传的?主动站出来,这事就此揭过,是没人承认,就别怪我不客气。”
没人应声。
许子洲不着急,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
“不说也行,那我就自己查,等我查出来了……”
他顿了一下:“到时候从我嘴里传出去的东西,就不是你们能控制的了。”
这两日姜安给他的生活费,他一分没乱花。
除去吃了几顿饭,全都拿来打听消息。
全班就十七个人,每个人的家底,他摸得一清二楚。
见大家依旧死咬着嘴硬不肯认,许子洲直接开口,点名道姓。
“李铁。”
被点名的那个男生猛地一抖:“怎、怎么了?”
“李铁,家里排行老三,上面两个姐姐都嫁人了,家境贫寒,只有二亩薄田和一间旧屋,如今跟一个哥儿定了亲,聘礼还没凑齐。”
李铁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一直看不起哥儿,只中意姑娘,可拿不出彩礼娶亲,只能将就娶哥儿。”
“打算定了亲以后搬到县城来住,让人家哥儿一个人在地里种庄稼养你,李铁,你说你这个叫什么?”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薄情寡义?还是……软饭男?”
李铁脸色瞬间惨白,浑身僵硬,吓得猛地站起来。
慌忙求饶:“大哥!我错了!你是我大哥!这话不是我传的!我真没乱说你的谣言!求你别再说了!我以后再也不敢议论你半句!”
许子洲笑了笑,根本不为所动,继续点名。
“江舟元”
被点到名的胖子吓得一抖。
“你父母早亡,你大伯无儿无女,靠着摆摊卖馄饨,一分一文把你拉扯大,供你读书赶考。”
“可你私下跟人抱怨,说大伯是个小商贩,打心底看不起他们,等日后考取功名,就打算甩手不认人,不管你大伯养老,你说,这算不算白眼狼?”
江舟元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声音都在发抖:“我没有!我绝无此意!我以后一定会赡养大伯!”
“许子洲,求你别说了!千万别把这事传出去!若是传出去,我这辈子名声就毁了!科举之路也全完了!”
他最在乎前程名声,最怕旁人知晓自己忘恩负义的心思。
一旦传开,不仅邻里唾弃,书院也会直接除名。
许子洲压根没停,张口就要念下一个人的名字。
这下全班人彻底慌了,没人再敢硬气,全都争先恐后开口求饶。
“许兄!我们以后不乱说话了!”
“你千万别往外说了,求你了……”
“谣言真不是我们故意乱传的!我们当初只随口说你把吴夫子气晕了,肯定是甲乙两班的人越传越歪,最后变成你打人了!”
“我们真的不敢再乱嚼舌根了!求你别扒我们家事了!”
许子洲语气不容置喙道:“我不管后续是谁乱传,源头就在这里,今日之内,你们全员出去给我澄清。”
“把所有谣言全部压下去,说清我从未动手打人,只是课堂论道,吴夫子是家中有事请假归家。”
“要是明日我还听到半句流言,你们所有人的私事,我不介意让整个书院,甚至你们乡里乡亲都听一遍。”
全班学子连连点头,吓得不敢有半分反驳,一个个乖巧得不行。
他们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和许子洲做同窗。
太可怕了,以后打死也不能惹他。
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他才来了几天?
许子洲从讲台上走下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笑眯眯道:
“好了,刚和大家开了个玩笑,背书吧,周夫子说了,下午要抽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