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什么瞧？你这张脸真是倒胃口。”
寒风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刮过脸颊。
四周白茫茫一片，积雪没膝，呼出的热气在眼前凝成白雾，转瞬即散。
张烽阳扯开大衣襟口。
怀里那条黑蛇，原本冻得像块硬铁，此刻竟微微颤动了一下。
它昂起头，冰冷的竖瞳直勾勾盯着他。
一种诡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前世，猎户家的闺女陈甜邀他去山里碰碰运气。
谁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陈甜为了自保，竟将他推下陡峭的山崖。
他坠入冰窟，正好摔进一个隐蔽的地洞。
一条冬眠的毒蛇受惊反扑，一口咬在他手臂上。
剧痛钻心后，他意识模糊，醒来时那蛇已成了肉泥。
但这只是开始。
从那以后，他的身体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生异变。
皮肤脱落，筋骨重塑，每一次蜕变都伴随着脱胎换骨的痛苦与力量提升。
靠着这身怪力，他混进了部队，最终成了令敌人闻风丧胆的超级兵王。
可每当想起那条死蛇，他心里总有个声音在回响：那被碾碎的，何止是蛇？分明是他自己的命。
那种窒息般的绝望，缠绕了他整整一世。
所以这一世，他选了另一条路。
“陈甜……”
张烽阳猛地回神，眼底精光爆射。
既然老天让他重活一回，若是动作够快，是不是就能念头一起，脚下生风。
他朝着红岩村大队的方向狂奔而去，鞋底踩碎薄冰，发出清脆的声响。
对于陈甜想杀他这件事，他并不觉得委屈。
前几天，陈二龙家里断粮，忍不住进山违规打猎。
这事儿被他撞个正着。
作为红土崖公社书记的独苗，他有的是手段让陈家倾家荡产。
于是，他找到了陈甜。
那张带着野性魅力的脸庞，当时吓得煞白。
他用举报相逼，强行占有了她。
在那物资匮乏的年代，权力就是硬通货。
跟他有过牵扯的女人，多得数不过来。
北京来的清冷知青，风情万种的俏寡妇，成分不好却聪慧的地主千金，还有青梅竹马和不知名的良家妇女……甚至包括某些不该有的关系。
随着运动浪潮的掀起，他更是如鱼得水。
整个大队，连书记都得对他客客气气。
毕竟，没人敢惹这个无法无天的纨绔子弟。
那张脸，简直是披着 ** 的魔鬼。
有的女人为了他疯魔，有的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陈甜想弄死他，这念头合情合理。
甚至有时候，连张烽阳自己都觉得自己该死。
一九六八年。
吉林浑江，临江镇，红土崖公社。
坐标：红岩村大队部。
“小甜！你倒是张嘴啊！”
大队支书张松林急得原地转圈，额头上冷汗直冒：“张烽阳到底在哪个角落？这人要是折在山里，咱们全大队都得跟着陪葬！”
整整一夜，那个祸害没回来。
若是往常，谁会在意？指不定又钻进哪个寡妇的炕头逍遥快活去了。
村里人见怪不怪。
但这次不同。
昨天有人亲眼瞧见，张烽阳牵着陈甜进了深山。
前几天陈甜遭罪的事儿，早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全村。
这下，所有人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陈甜低着头，像个哑巴。
“你……是不是动了手？”
张松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他知道陈甜脾气硬，宁折不弯。
当初他还特意敲打陈家老二，让他看好闺女，别干出傻事。
可眼前这丫头，一声不吭。
旁边的灶台边，陈二龙也闷葫芦似的坐着，烟袋锅子都在发抖。
“造孽啊！太糊涂了！”
“书记，咱们大队算是完了。”
人群里突然爆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杀得好！”
“这种 ** 终于死了！老天开眼！”
“你们笑个屁！”
张松林瞪红了眼，指着那些幸灾乐祸的人吼道：“他死了，咱们就能睡安稳觉了？你们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知道他是谁的儿子吗？”
“张建军是谁？公社一把手！咱们红岩村以后还过不过了？”
这话一出，笑声戛然而止。
毕竟张烽阳作的恶太多了。
队里稍微有点姿色的婆娘姑娘，平日里躲他都像躲瘟神。
如今瘟神没了，自然有人高兴。
“书记，这事儿怎么收场？”
干部陈兵脸色煞白，腿肚子都在打颤。
以前太平年月，或许还能扯皮。
可现在是什么形势？
只要上面愿意，捏死一个大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去，把建军叫来！”
张松林咬了咬牙，这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张建军不仅是张烽阳的养父，更是公社老书记的生死兄弟。
当年张烽阳的亲爹执行卧底任务失踪，这孩子才托付给战友。
直到几年前亲爹归来，接手了公社的大印，张烽阳才被接回身边。
“建军一家知道消息了吗？”
“还没透底呢。”
“刚才我还听他们念叨，说那小子不知跑哪个野女人的床上去了，真是个小兔崽子。”
气氛瞬间凝固。
“陈二龙！”
张松林转头看向沉默的陈家，“惹出来的烂摊子，你自己收拾干净。
别指望大队替你们擦屁股，我们没犯错，不想跟着受牵连！”
“就是！谁家没个女儿？但这可是灭顶之灾！”
老支书陈雷叹了口气，声音苍老而疲惫。
“甜甜啊，你也想想。
咱们大队凭什么能在风口浪尖上活得滋润？全靠这张关系网撑着。
如今网破了，大家还有什么命好日子过？”
全场死寂。
张烽阳虽然是个 ** ，但他背后那根线，确实让红岩村在过去几年里，少了不少麻烦。
大队分到的物资，化肥、良种、牲口、铁器，全数向这边倾斜。
成分有问题的社员，只要跟张烽阳攀上交情，批斗轮不到他们头上。
连自留地的配额，都比隔壁多出一成三。
鸡鸭家禽，随便养，管够。
去年偷卖余粮的事，公社那边明明查到了风声。
却默契地装瞎。
谁让经手人是张烽阳呢？
靠着这笔横财，全队上下过了个肥年。
在干部们眼里，公社是老天爷，惹不起。
但麻烦来了怎么办？找张烽阳。
违法乱纪怎么兜底？找张烽阳。
这是心照不宣的铁律。
唯独一点让人忌惮——他好色，祸害女人没底线。
可比起那点臭名声，他对大队的贡献简直天大。
劳力抽调，我们队名额最少。
出工天数，我们也垫底。
前年 ** 死了几十号人，咱们队，零死亡。
这简直是奇迹。
“书记！建军哥！”
一个社员跌跌撞撞冲进来，气喘吁吁。
张松林眉头紧锁，正愁眉苦脸。
“咋了？还有啥事？”
“风阳……风阳也来了！”
那人大喊，声音都破了音。
“啥玩意儿？”
张松林猛地弹起来，椅子翻倒在地。
“你眼珠子没长歪吧？张烽阳活着？”
“千真万确！我还跟他打招呼了！”
话音未落。
哗啦一声。
人群像炸了锅，纷纷往外涌。
角落里，陈甜缓缓抬头。
山里零下几十度。
人被推下山崖，要么摔成肉泥，要么冻成冰雕。
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她不知道的是。
这一推，把一个普通人，送进了地狱，又让他爬回了人间。
成了怪物。
张烽阳被无数道目光聚焦。
那些面孔，熟悉得令人发毛。
他微微一笑，目光扫过众人。
“我的娘嘞！这煞星真没死透！”
“快躲远点！别被他盯上！”
“哎？老婆，他是不是在看你？”
“我回娘家躲几天行不行？”
“没死！快跑啊！”
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
原本围上来的人，瞬间作鸟兽散。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张建军满脸困惑。
“昨晚去哪野了？又去撩小寡妇？”
怎么一个个跟见了鬼似的？
“风阳，没事吧？”
见儿子毫发无损，张松林脸色瞬间变天。
挤出一脸堆笑，凑上前去。
“能有什么事？”
张烽阳装作一脸茫然，径直往屋里走。
前世回家后，才知道陈甜吞枪自尽了。
这一世，悲剧绝不能再重演。
屋内。
陈甜蜷缩在炕角。
像只受惊的鹌鹑。
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门口那个身影。
“风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