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那片灰紫色的雾霭在地平线上缓缓流动，心中默默估算着时间。他还有时间，但不多。
要在玄冥渊完成准备之前找到应对之策，他必须加快步伐。
许平生将铜纹古令转了一个角度，在手中端详着那已经微微转动的纹路。那几根细如发丝的线条，与枯骨荒原的地形之间，仿佛正在渐渐形成某种呼应。
他觉得自己已经站在了一扇门前面，门的另一头，也许就是他要寻找的答案。
又是十余日过去。
许平生几乎已经习惯了这样周而复始的节奏。每日清晨以太虚古玉的气息牵引铜纹古令，尝试着将纹路一点一点拨转。
随后修炼功法、打磨法器、照看灵药，夜里则参悟星辉遁影。日子如同在冰面下流淌的暗河，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始终积蓄着力量。
铜纹古令的纹路在这十余日中又转动了约莫十余度，累计已经将近二十度。随着纹路的逐步偏移，那些隐藏在纹路深处的地形线条也越来越清晰地显露出来。
许平生以神识反复描摹，渐渐确认了那些线条确实与东荒极北一带的某片区域高度吻合，而其中数条线条的走势，恰好与枯骨荒原上那些早已干涸的河道与山脊的走向一致。
更让他注意的是，这些线条在某个位置汇聚成一点，那个位置在地形图上显得平平无奇，但许平生却记得，那正是他在枯骨荒原中发现那座地下大墓入口的区域。
他将这一点又确认了三遍，终于确信自己没有看错。铜纹古令上的地形图与枯骨荒原大墓的位置完全对应。
换句话说，这枚古令很可能正是那座大墓某道关隘的信物或钥匙。枯骨荒原封印的谜团正在一点点揭开，而那扇大门，已经离他越来越近了。
但这个发现也让许平生心中多了一层警惕。如果古令真的是大墓的信物，那它在玄北城拍卖会上被拿出来，究竟是机缘巧合，还是有人故意借天衡商会之手将它放出？
天衡商会的鉴定师对它的来历语焉不详，陆元朗的话也带着几分模棱两可的暗示。
他越想越觉得这背后可能有人在暗中布局，却暂时找不到确切的线索，只能将疑虑压在心底，继续按自己的节奏推进。
这一日清晨，许平生像往常一样在星宫主殿中盘膝而坐，开始每日的古令共鸣尝试。
他双掌覆盖在古令上，以太虚古玉的气息缓缓引导灵力注入。古令表面的纹路在灵力流动下再次泛起那层暗淡的金光，与十几日前相比，金光已经稳定了不少，纹路转动的角度也在逐步扩大。
许平生保持着平稳的灵力输出，神识牢牢锁定古令内部那层厚重封印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这次他已经持续注入了足足两百息，古令表面的金光依然没有消散，纹路正在以一个缓慢但稳定的速度持续转动着。
突然，古令猛地一震。许平生只觉掌心传来一阵灼热感，仿佛古令内部的封印之力被他长久的持续输入激起了某种反应。
那层厚重如铁壁的封印表面，赫然裂开了一道细缝。细缝虽小，却如同千年冰封的湖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缝隙。
许平生心中一跳，立刻稳住心神，将灵力持续不断地注入那道缝隙中，试图将其进一步撑开。
缝隙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扩展着。许平生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丹田中的灵力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被抽走。
他知道这道封印的强度远超他目前的境界，只靠灵力硬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甚至可能遭遇反弹。
但他同样清楚，既然封印已经开始松动，若此时收手，下次再要找到同样的突破时机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就在他全神贯注地尝试将封印缝隙进一步扩大时，仙碗忽然在储物袋中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那震动并不剧烈，但来得毫无征兆，让许平生心神微微一颤。
他下意识地分出一缕神识探入储物袋。
仙碗中的混沌之气竟然沸腾了。碗内的气息如同被搅动的漩涡，中心处翻涌着一道道暗金色的光斑，正与许平生掌下古令上的金光遥相呼应。
两股光芒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系在一起，彼此牵引，每一次波动都完全同步。许平生心中电光石火般掠过一个念头。
他的猜测没有错，仙碗与铜纹古令之间不仅存在联系，而且这种联系远比他想象的更加紧密。
仙碗的混沌之气能对铜纹古令的封印产生共鸣，甚至可能是在为他打开了那扇门的第二把锁。
他也不再多想，将仙碗从储物袋中取出，放置于膝前。
碗中的混沌之气与掌下古令的金光在同一频率上涌动着，如同两只不同的乐器在同一支曲调上鸣响。
许平生调整灵力输出，使注入古令的灵力节律与仙碗中混沌之气的波动逐步同步。
他的灵力节律与仙碗的波动终于完全吻合的刹那，铜纹古令上的封印轰然洞开，一道浓烈的暗金色光芒从古令中喷涌而出，瞬间将整个主殿映照得如同白昼。
许平生只觉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那是一幅复杂无比的地形图，在这幅地形图的中央。
有一个清晰的圆点正在闪烁着金光，而他极目望去，那个圆点所在的位置，正是枯骨荒原大墓所在的方向。
他睁开眼，望着掌中的古令。此时古令表面的纹路已经变了一副模样，原本繁复的纹理散开，露出一段从未见过的文字。
那些字迹与枯骨荒原大墓中见过的封印铭文极为相似，却更为古老，笔画也更为复杂。许平生辨认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读出了其中的几个字：“开墟，归无。”
他未能完全解读，但已经确认了这枚古令是枯骨荒原深处入口的通行密令，也是门的钥匙。而那扇门所在的位置，正是大墓封印的核心。
他缓缓舒了一口气。古令的“门”已经找到了方向，但打开那扇门所需要的条件显然不止一把钥匙。
太虚古玉、归墟之钥、铜纹古令、甚至那枚被神秘老者换走的兽牙，都有可能因各司其职而缺一不可。他需要尽快确认剩下的条件。
他将古令与仙碗收好，站起身。正在这时，脚下的地面忽然传来一阵轻微却持续的震颤。那震颤从极深处传来，连星宫内部的阵纹都微微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许平生脸色微变，身形一晃便出了星宫，来到界门台上。他抬头远眺，枯骨荒原方向的天际线上，一道紫色的光柱正拔地而起，直冲天穹。
光柱粗逾数丈，光芒中夹杂着黑紫色的雷电，方圆百里内都能看见。紫色光柱持续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才缓缓消散，但它出现的那一瞬间，许平生分明感觉到脚下的大地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