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骨身上,穿着一件残破的、但依旧能看出原本华美的月白道袍。骸骨面前的地上,插着一柄断剑,剑身锈迹斑斑,但剑柄上镶嵌的宝石,依旧熠熠生辉。
而在骸骨右手边,放着一个完整的、和许平生怀里那个破碗一模一样的陶碗,只是没有裂纹,通体光润,碗内壁的金色纹路完整而清晰,像活物般缓缓流动。碗旁边,叠着一块完整的、月白色的锦布,布上绣着复杂的金色符文,流光溢彩。
骸骨左手边,则放着一枚完整的玉简,玉质温润,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
许平生呆呆地看着那具骸骨,看着他身边的碗和布,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不是他捡到破碗破布的那个山洞。那个山洞很小,骸骨是普通的白骨,碗是破的,布是旧的,玉简是碎的。
而这里,这个洞窟,这具晶莹的骸骨,这完整的碗和布,这完整的玉简……这才是真正的传承之地?他捡到的,只是外围的、破碎的仿品?
骸骨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到来,缓缓抬起了头——明明没有眼睛,但许平生觉得,它在“看”他。
一个苍老、疲惫、但温和的声音,在洞窟中响起:
“三十万年了……终于等到,五行俱全,阴阳在握的传人……
吾乃阴阳散人,坐化于此,留此传承,以待有缘……
后来者,若你心性坚定,不为外物所惑,可得吾之衣钵……
但需立下心誓,不得以此力为恶,不得背叛人族……
否则,天道诛之,魂飞魄散……”
声音在洞窟中回荡,带着一种跨越时光的沧桑。
许平生站在洞口,浑身浴血,衣衫褴褛,但眼神明亮。他看着那具晶莹的骸骨,看着那完整的碗和布,缓缓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晚辈许平生,今日误入前辈洞府,得见真容。前辈传承,晚辈愿接。心誓,晚辈愿立。”
他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
此生,绝不为恶。此生,绝不叛人族。
洞窟中,静了一瞬。然后,那具晶莹的骸骨,缓缓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中。只留下那完整的碗、布、玉简,和那柄断剑。
碗和布自动飞起,落入许平生手中。入手温润,有灵性般轻轻颤动,像是在欢呼。玉简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眉心。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阴阳混沌诀全篇,造化经残卷,还有无数炼丹、炼器、符箓、阵法的知识,浩如烟海。
而那柄断剑,也缓缓飞起,悬在他面前,剑身轻鸣,像是在等待。
许平生伸手,握住了剑柄。
瞬间,一股浩瀚的、沧桑的剑意,冲入他的识海。他看到了,一位白衣剑仙,手持此剑,斩妖除魔,纵横天地。看到了,剑折人亡,血染长空。看到了,不屈的意志,不灭的传承。
此剑,名‘斩尘’。苍老的声音最后响起,带着一丝欣慰,一丝释然,“斩尽红尘纷扰,斩断因果纠缠……但,莫忘本心。”
声音消散,洞窟恢复了寂静。
许平生握着斩尘剑,感受着体内汹涌的力量,感受着脑海中浩瀚的知识,感受着手中碗布的灵性,久久无言。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彻底改变了。
前路依旧凶险,王厉的威胁犹在,宗门的调查未停,幽冥洞的秘密未解。
但,他已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山村少年。
他是许平生。是阴阳散人的传人。是手握斩尘剑、身怀混沌碗造化布的修士。
路,才刚刚开始。
他收好碗、布、玉简,提着斩尘剑,转身,看向来路。眼中,有火焰在燃烧。
王厉,等着。我很快,就会出去。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在洞窟中回荡,久久不散。
许平生盘膝坐在那方干涸的池子中央,斩尘断剑横于膝上,完整的阴阳混沌盏置于身前,造化锦平铺在侧。洞窟顶端的淡蓝色水晶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光芒,将这片与世隔绝的空间映照得如同月下静室。
他闭上眼睛,心神沉入识海。
阴阳散人留下的传承信息,浩瀚如海,此刻正以某种玄妙的方式,与他原本的记忆、知识缓缓融合。阴阳混沌诀的全篇心法,造化经的残卷精要,还有炼丹、炼器、制符、布阵的诸般技艺,如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在他脑海中呈现。
这不是简单的记忆灌输,更像是一种“道”的传承。许多精微妙理,他此刻境界低微,根本无法理解,只能囫囵记下,留待日后参悟。但基础的部分,尤其是与他已修炼的五行蕴灵篇一脉相承的阴阳混沌诀炼气篇,却异常清晰,仿佛本就该如此修行。
五行蕴灵,乃筑基之基。阴阳混沌,方为大道之始……苍老的声音似在识海中回响,为他阐释根本。
许平生心有所悟。他之前修炼的五行蕴灵篇,是伪灵根踏入仙途的钥匙,核心在于以身为鼎,化驳杂为混沌,在丹田蕴养出一缕混沌之气。而这阴阳混沌诀,则是以这缕混沌之气为种,系统地修炼、壮大,并领悟阴阳转化、混沌归真的无上妙理。两者同源,但后者更为高深、完整,直指大道。
他没有急于改换主修功法。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五行蕴灵篇他已修炼入门,根基初成,此刻强行转修更高深的法门,反易出岔子。他决定,在炼气期,依旧以五行蕴灵篇为主,同时参悟阴阳混沌诀的理念,借鉴其运功技巧、灵力运用法门,逐步将自身混沌之气,向更高层次的阴阳混沌气转化。
消化完最重要的功法传承,他将注意力投向炼器、炼丹等技艺。这些知识同样庞杂,但许多基础原理,与他在外门所学、在基础炼丹要诀中所看,有相通之处,只是阴阳散人的传承更为精妙、高屋建瓴。尤其是炼丹部分,不仅有许多失传的丹方,更有独到的控火、融药、成丹手法,以及对“丹道”的理解,让他眼界大开。之前自己摸索炼制止血丹的种种粗疏、谬误之处,此刻对照传承,豁然开朗。
最后,是关于阴阳混沌盏和造化锦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