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发什么愣呢！乔站长晚上的夜宵，红烧肉赶紧给我炖上！”
后脑勺挨了一巴掌，何雨柱猛地惊醒！
呛人的油烟，灼热的灶火，耳边嗡嗡作响的京片子吆喝。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大铁勺，锅里翻滚的红烧肉泛着油亮的琥珀色。
前一秒，他还是地方志办的小科员何玉竺，刚熬完三个通宵整理1947年四九城地下斗争档案，走出单位大门。
下一秒，刺眼的车灯，急促的喇叭，泥头车的撞击——
“火候到了！别给咱食堂丢人！”
粗鲁的声音再次炸响。
何雨柱下意识应声，“哎，马上好！”
记忆如潮水灌入。
何雨柱，十三岁，四九城人。
老爹何大清在娄氏轧钢厂当主厨，娘生妹妹时难产死了。
家里穷，托关系把他送进保密局四九城站的食堂当帮厨，混口饭吃。
保密局四九城站！
何雨柱，或者说何玉竺，灵魂都在颤抖！
他穿越了，回到了1947年，成了少年傻柱。
而这里，是四九城果党特务机关的心脏。
战乱、贫困、人命如草芥。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现代小科员，除了知道点历史，有什么谋生技能？
厨艺？
原身那点水平，刚入门而已。
系统呢？
金手指呢？
一个都没有！
“蹬蹬蹬！”
一个穿蹩脚中山装、叼着烟卷的年轻特务冲进厨房，脸上带着兴奋与残忍，“郭大厨！好酒好菜，赶紧的！”
掌勺的郭云齐赔笑，“长官，什么事这么高兴？乔站长的夜宵正做着呢。”
“能不高兴吗？”
特务一抹鼻子，“乔站长亲自熬了三天，那个硬骨头的红党分子袁佩林，终于招了！”
“他妈的，这可是条大鱼！”
“站长吩咐，给他弄点吃的，别还没画押就见了阎王。”
“袁佩林……招了？”
“骨头再硬，硬得过站长的刑具？”
特务嘿嘿笑，“红烧肉，再烫壶酒！我还得去找医生给他治伤！”
何雨柱手里的铁勺“当啷”一声撞在锅沿。
乔站长！袁佩林！
作为刚研究完这段历史的党史办科员，他太清楚这两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保密局四九城站站长乔家财，历史上臭名昭着的大特务！
而袁佩林，正是那个出卖四九城地下党大量机密、导致组织遭受严重破坏的大叛徒！
按照历史，乔家财很快会将袁佩林秘密押往津门。
而在津门，代号“峨眉峰”的我党超级特工余则成正严阵以待，一场锄奸行动即将上演！
他不仅穿越到了1947年，更是直接出现在了这场重大历史事件的边缘！就身处在敌人的心脏！
恐惧与茫然交织，但在这最深处就行 ，一丝火苗被点燃了。
他知道历史！
他知道谁是同志，谁是敌人！
他知道未来的走向！
他不能混吃等死！他必须做点什么！
最好的出路是找到组织，但他现在只是十三岁的小厨工，人微言轻，如何联系隐藏在迷雾中的组织？
直接去找，就是送死。
但眼前，不就有一个绝佳的机会吗？
袁佩林即将被押往天津……
这个消息本身，就是最有价值的情报！
如果能把这个情报送出去，如果能间接帮助到余则成同志……
何雨柱的心脏砰砰狂跳。
他死死攥紧铁勺，低下头，努力掩饰住眼中翻腾的惊涛骇浪。
“红烧肉好了吗？傻柱！”郭大厨催促。
何雨柱深吸一口油烟味的空气，抬起头，脸上已换上少年何雨柱略显憨直的表情。
“好了，郭师傅，这就盛出来！”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脆，却又多了一点别样的东西。
属于何玉竺的智慧和意志，正在这具年轻的躯壳里悄然苏醒。
他端起那盘油光锃亮的红烧肉，跟上郭大厨的脚步。
走廊阴暗狭长，像巨兽的肠道。
墙壁下半截是磨损的墨绿油漆，上半截墙皮龟裂卷翘。昏黄的灯泡将一切照得影影绰绰。
“机灵点，放下就走，别乱看，别多话。”
郭大厨压低嗓音，带着极力掩饰的紧绷。
何雨柱垂下眼睑，喉咙里咕哝出一声顺从，“哎，知道了。”
他在一扇厚重的深褐色木门前停下。郭大厨叩了三下。
“进来。”
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久居人上的不容置疑。
办公室内，惨绿的台灯将宽大的办公桌照得一片幽绿。
文件堆积如山，鲜红的印章刺眼。
黑色电话机沉默如铁，水晶烟灰缸里积了半缸烟蒂。
最刺目的，是一把乌黑锃亮的柯尔特手枪，随意搁在文件旁，像件寻常文具，却散发着无声的威慑。
高背牛皮转椅里，坐着身着藏青色呢料中山装的中年男子。
四十出头，面皮白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圆脸，五官端正，嘴角天然带着点上扬的弧度，像温和的学者。
但何雨柱知道他是谁。
乔家财。
这个名字在四九城地下世界，有着截然不同的重量。
乔家财目光扫过，平静得像冬日结了薄冰的湖面，光滑下透着刺骨寒意。
他目光掠过郭大厨谄笑的脸，在何雨柱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就这半秒，何雨柱觉得后颈皮肤被冰冷的针尖轻轻刺了一下。
他低着头，快步走向墙边的沙发茶几。眼角余光却捕捉到了沙发上的景象——
那里瘫坐着一个“人”。
几乎已失去完整人形。浑身缠满绷带，白色纱布被暗红血渍浸透，污秽不堪。
头发纠结成团，遮住大半张浮肿变形的脸，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
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空洞地对着天花板，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
干裂的嘴唇微微张着，发出极其细微的、嗬嗬的喘息声。
像一具被残酷手段掏空灵魂、仅凭生理本能维持呼吸的残破躯壳。
袁佩林！曾经的同志，此刻已经沉沦的符号。
何雨柱胃部一阵抽搐，喉咙发紧。
他手指稳稳托住托盘，走到茶几前，弯腰，极其小心地将红烧肉、清口小菜、老酒和酒杯一一摆放。
陶瓷与玻璃接触，发出细微清脆的声响。
他摆放得极慢，动作刻意显得笨拙谨慎。
“放下吧。”乔家财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辛苦了，老郭。”
“不辛苦！能为站长效劳，是应该的！”郭大厨躬身，笑容堆得更加饱满，眼神示意何雨柱赶紧退出去。
何雨柱直起身，依旧垂着眼，不敢再往沙发或办公桌方向看一眼，小步快速挪向门口。
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咔哒”一声。
惨绿的灯光、瘫软的人形、冰冷的目光，统统被锁在里面。
抄手游廊的昏暗竟显得有几分亲切。
郭大厨似乎松了口气，肩膀几不可察地垮下一丝，用胳膊肘碰了碰何雨柱，示意快走。
回到厨房，何雨柱将空托盘放回原处，“郭师傅，我出去洗把脸，透口气，汗迷眼了。”
“快点！一堆葱还没劈呢！”
他应了一声，推开厨房通往后院的小门。清凉的空气涌来，带着初冬寒意。
院子里堆着煤块和杂物，一口青石水井静静立在角落。
他走到缸边，舀起半瓢冰冷的井水，猛地扑在脸上。
刺骨的凉意驱散油腻和燥热，让加速的心跳稍微平复。
夜幕低垂，院子里光线暗淡。远处隐约传来城市模糊的市声，更显得这院落的寂静。
现在他需要思考，冷静清晰地思考。
四九城这片看似铁板一块的敌营，内里结构远非表面那么简单。
红党的力量如同深植地下的根系，彼此隔绝却坚韧存在。
而国民党的特务机构，更像一群为争食聚集的豺狼，表面合作，内里撕咬不断。
袁佩林的存在，是一块滴着血的肥肉。
乔家财想独吞，其他人呢？
党通局，“剿总”地方势力，他们会眼睁睁看着吗？
消息，尤其是“转移”这种关键行动的消息，如果“意外”地，以难以追查的方式泄露出去，会激起怎样的波澜？
混乱是危险的，但有时，混乱也是最好的掩护。
水被搅浑了，鱼儿才有机会游动。
这想法很大胆，风险极高。
但他身在这魔窟之中，想要为那些尚未暴露的同志争取一线生机，这似乎是唯一可能撬动的缝隙。
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将信息悄无声息传递出去的、合情合理的渠道。
“傻柱！磨蹭什么呢！葱都要等着下锅了！”
何雨柱抬起手，用袖子抹了把脸，将脸上水渍和所有外露的情绪一起擦去。
转过身，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略带憨气、又因怕挨骂而有些急切的表情。
“来了来了！郭师傅，这就来！”
他推开门，重新投入喧嚣与燥热之中。
他走到属于自己的角落，拿起沉重的菜刀和一颗饱满的大蒜，在案板上拍下、剥开、切碎。
刀刃与木质案板接触，发出笃笃富有节奏的声响，湮没在四周嘈杂里。
没有人多看他一眼。他只是一个手脚还算利落，有点怕大厨，正在老实干活的年轻帮厨，何雨柱，或者别人口里的“傻柱”。
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笃笃的切菜声，仿佛敲打在他心头的战鼓，微小，却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