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英雄大会之后，全真派的名声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江湖上人人都在谈论那四个字——“道法自然”。有人说那是李肖阳留下的武功心法，有人说那是修仙口诀，还有人说那是天地至理，悟透了就能飞升成仙。各种说法越传越玄乎，越传越离谱，到最后连李肖阳自己听了都觉得不像自己写的。但他没有解释，有些事，越解释越乱，不如让别人自己去猜。
山上的日子也在这段时间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朝廷送来的物资越来越多，赵鼎每个月都准时派人送来粮食、布匹和银两，一次都没落下。金国那边彻底安静了，完颜宗弼再也没有派人来过，连边境上的巡逻都绕开了青牛镇的范围。难民们渐渐安顿下来，有的在青牛村安了家，有的去了附近的城镇谋生，还有几个手艺好的，在镇上开了铺子，日子过得比在山上还好。
李肖阳把赵鼎送来的银两攒了起来，又添上铁剑门和各大门派送来的礼金，请了当地最好的工匠，在终南山上建了一座真正的道观。
道观建了整整一年。
这一年里，王重阳带着全真七子，和工匠们一起干活，搬石头、扛木头、和泥、砌墙，什么活都干。他们的手上磨出了老茧，脸上晒得黝黑，但没有一个人叫苦。这是他们自己的道观，是全真派的家，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要把道观建得漂漂亮亮的。
李肖阳也没闲着。他每天在工地上转悠，指指点点的，偶尔搭把手。他不会木工活，也不会泥瓦活，但他会画图纸。他把脑子里那些现代建筑的 ideas 画出来，让工匠们照着做。工匠们一开始觉得这些图纸怪得很，但做出来之后，一个个都竖起了大拇指。
“李道长，您这脑子是怎么长的？”领头的工匠老刘头摸着他那花白的胡子，看着那些新奇的 design，啧啧称奇，“老汉干了四十年木匠，没见过这么巧妙的榫卯结构。”
李肖阳笑了笑，没有说话。他总不能说这是从现代建筑学课本上看来的吧？
道观落成的那天，正好是中秋。
清晨，阳光从云层中倾泻而下，照在新落成的道观上，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道观坐落在终南山的主峰上，背靠悬崖，面向云海，气势恢宏。山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上书“全真派”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是李肖阳亲手写的。
王重阳站在山门前，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看着这座崭新的道观，眼眶红了。他想起了那座破庙，想起了那个九岁的自己，一个人守着破庙，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现在，破庙变成了道观，一个人变成了一群人，他不再孤单了。
“师父，您怎么哭了？”丘处机站在他旁边，仰着头，好奇地问。
王重阳擦了擦眼角，笑了：“没哭。风沙迷了眼。”
丘处机看了看四周，今天的天气好得很，一丝风都没有。他没有说破，嘿嘿一笑，跑进去参观了。
收徒仪式在道观的正殿举行。
全真七子穿着崭新的道袍，整整齐齐地跪在王重阳面前。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激动和紧张，连平时最沉稳的马钰，手指都在微微发抖。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王重阳坐在蒲团上，穿着一身青色道袍，腰板挺得笔直，神情严肃。李肖阳坐在他旁边，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碗茶，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阳光从殿门照进来，落在八个年轻人身上，给每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马钰。”王重阳开口了。
“弟子在。”马钰跪在最前面，抬起头，看着师父。
“你是大弟子，希望你勤修武艺，砥砺心性，将来继承全真派的衣钵。”
马钰磕了三个头，声音有些哽咽：“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丘处机。”
“弟子在！”丘处机挺起胸膛，声音洪亮。
“你是二弟子，希望你戒骄戒躁，稳扎稳打。你资质虽好，但心性还需磨练。”
丘处机磕了三个头，认真地说：“弟子记住了。”
“谭处端。”
“弟子在。”谭处端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你是三弟子，希望你继续保持稳重。全真派需要你这样踏实的人。”
谭处端磕了三个头，没有说话，但眼眶红了。
“刘处玄。”
“弟子在！”刘处玄笑嘻嘻的，但眼睛里的认真谁都看得出来。
“你是四弟子，希望你外圆内方，不忘初心。”
刘处玄磕了三个头，难得地没有多话。
“王处一。”
“弟子在。”王处一的声音低沉，但很坚定。
“你是五弟子，希望你收敛锋芒，涵养内劲。剑要快，心要静。”
王处一磕了三个头，郑重地点了点头。
“郝大通。”
“弟子……弟子在。”郝大通慢吞吞的，但每一个字都很认真。
“你是六弟子，希望你继续保持耐心。大器晚成，后发先至。”
郝大通磕了三个头，憨憨地笑了。
“孙不二。”
“弟子在。”孙不二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你是七弟子，希望你继续努力。你虽然年纪最小，但前途不可限量。”
孙不二磕了三个头，眼眶红了，但硬是忍着没哭。
七个弟子拜完师，整整齐齐地站在王重阳面前，齐声喊了一声：“师父！”
王重阳的眼眶红了，但忍住了。他站起身来，看着面前的七个弟子，声音有些发紧：“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全真派的正式弟子了。全真派的规矩，你们都知道，我不再多说。我只说一句——全真派是你们的家，也是你们的责任。你们要守护它，传承它，让它在这乱世之中，成为一方净土。”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七个弟子齐声回答，声音在正殿中回荡。
李肖阳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有些发热。他想起了那座破庙，想起了那个九岁的王重阳，瘦得跟竹竿似的，蹲在地上啃野果子。现在，王重阳长大了，成了师父，有了自己的弟子。而他，也成了真正的师祖。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把那份感动咽了回去。
破庙那边，已经变成了一个热闹的小村落。
难民们在这里住了好几年，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他们开荒种地，养鸡喂羊，做木匠活，做刺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营生，不再需要全真派的接济了。
张老实一家在村里开了个豆腐坊，生意不错，每天天不亮就有人来排队买豆腐。王氏的手艺好，做的豆腐又嫩又滑，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慕名而来。
“道长，您尝尝这块豆腐。”王氏端着一碗刚出锅的豆腐脑，笑眯眯地递给李肖阳，“放了蜂蜜，可甜了。”
李肖阳接过来，尝了一口，点了点头：“好吃。比镇上卖的好吃多了。”
王氏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转身回去继续忙活了。
村里的人见到李肖阳，都会停下来，恭恭敬敬地叫一声“道长”，然后热情地拉他去家里坐坐，喝茶聊天。他们对李肖阳的感激，是发自内心的。是李肖阳给了他们一个家，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李肖阳在村里走了一圈，看到每个人都忙忙碌碌的，脸上带着笑容，心里忽然有些感慨。几年前，这些人还是面黄肌瘦、流离失所的难民。现在，他们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自己的营生，有了活下去的希望。这比他打败多少高手、建起多大道观，都让他感到满足。
这天傍晚，李肖阳正坐在道观门口喝酒，林朝英走了过来。
“师祖，弟子有件事想跟您说。”她站在李肖阳面前，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像是有话说不出口。
李肖阳看了她一眼：“说。”
林朝英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弟子在后山发现了一座古墓，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建的，但里面有很多石室，空间很大。弟子想……想搬到那里去住。”
李肖阳愣了一下：“古墓？你怎么发现的？”
“弟子练轻功的时候，不小心掉进了一个山洞，顺着山洞往里走，就发现了那座古墓。”林朝英说，“墓室很大，有十几个石室，还有水源，很适合修炼。弟子想在那里建一个自己的门派。”
李肖阳沉默了片刻。
古墓派。终于还是来了。按照金庸小说的正常走向，林朝英离开全真派，在终南山上建立古墓派，和王重阳做邻居。两个人明明喜欢对方，却谁也不肯先开口，最后错过了彼此。
现在，历史还是按照它应有的轨迹在走。林朝英发现了古墓，想要搬过去。王重阳没有挽留，也没有开口。
“你想好了？”李肖阳问。
林朝英点了点头：“弟子想好了。”
“那你去吧。”李肖阳说，“但记住，古墓派和全真派，永远是邻居。有什么事，随时回来。”
林朝英的眼眶红了，跪下来，给李肖阳磕了三个头：“师祖，弟子不孝，不能在您身边侍奉了。”
李肖阳把她扶起来，笑了：“傻孩子，你又不是不回来了。古墓就在后山，走几步路就到了。想回来随时回来，师祖给你做好吃的。”
林朝英破涕为笑，擦了擦眼泪，转身跑了。
李肖阳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心里忽然有些感慨。林朝英走了，全真派少了一个天才弟子，古墓派多了一个开山祖师。他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失落。
那天晚上，李肖阳把王重阳叫到跟前。
“重阳，朝英要搬去古墓了，你知道吗？”
王重阳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弟子知道。”
“你不挽留她？”
王重阳又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弟子尊重她的选择。”
李肖阳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这两个人，明明互相喜欢，偏偏一个比一个能憋。一个要走，不留。一个想留，不说。
“重阳，你听师祖说。”李肖阳放下酒碗，认真地看着他，“有些事，错过了就是一辈子。你现在不说，以后可能就没机会说了。”
王重阳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师祖，弟子现在还不能说。全真派刚建起来，七个弟子还需要弟子教导。弟子不能在这个时候分心。”
李肖阳看着他，忽然笑了。这孩子，跟他上辈子看小说里写的一模一样，永远把责任放在第一位，把自己的感情放在最后。他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无奈。
“行吧。”他拍了拍王重阳的肩膀，“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决定。师祖不逼你。”
王重阳抬起头，看着师祖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李肖阳站起身来，负手而立，看着远处的月亮，忽然说：“重阳，我想出去走走。”
王重阳愣了一下：“师祖要去哪里？”
“不知道。”李肖阳说，“走到哪儿算哪儿。在山上待了这么久，闷了。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王重阳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师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李肖阳笑了，“也许一年，也许三年，也许十年。全真派有你，我放心。”
王重阳的眼眶红了，跪下来，磕了三个头：“师祖，您在外面要保重身体。全真派的事，您放心，弟子一定守好。”
李肖阳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磕了。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第二天一早，李肖阳收拾了一个简单的包袱，背在肩上，走出了道观的大门。
全真七子站在门口，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师祖，您要早点回来。”丘处机红着眼眶说。
“师祖，弟子会想您的。”孙不二哭得稀里哗啦的。
李肖阳看着这些孩子，心里忽然有些舍不得。但很快他就把这丝不舍压了下去。他拍了拍丘处机的脑袋，又摸了摸孙不二的头，笑着说：“都起来吧。师祖又不是不回来了。好好练功，等我回来检查。”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山下。
王重阳站在道观门口，看着师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上，眼眶红了，但忍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面前的道观，看着面前的七个弟子，深吸一口气。
“走吧，回去练功。”
那天晚上，李肖阳一个人走在山道上，月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芒。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道观，灯火通明，像一颗镶嵌在山顶上的明珠。
他笑了。
全真派，交给你了，重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