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完河灯那天晚上，周平站在篝火旁边，把最后一碗米酒喝完了。他放下碗，走到小樱和佐助面前。小樱正坐在长凳上，手里拿着苗折歪的那只纸灯，翻来覆去地看。佐助站在她旁边，右手搭在长凳靠背上。
“春野医生，”周平开口了，“今天村里定了几桩亲事。东头老李家的闺女跟村西头的后生，裁缝家的闺女小穗跟草太——”他顿了一下，“等等，草太那小子才多大？小穗你过来。”
小穗从人群里探出头，耳朵红着。“周叔，我就是跟他说说话，没定亲。”
“没定就好。他才十一，你等他几年再说。”周平转过头看着小樱和佐助，“那你们两个呢？”
小樱抬起头看着他。“周叔——”
“你别急着推。”周平打断她，“我不是替你们做主。我就是问一句。今天日子好。你们要是愿意，村里人都在，篝火还没灭。现成的。”
小樱张了张嘴，侧过头看了佐助一眼。他站在她旁边，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左眼那道裂纹比之前淡了很多。他没有说话，但他也没有摇头。小樱把纸灯放在膝盖上，手指沿着灯沿慢慢压了一道。“我问他。”她站起来，拉着佐助的手臂往河边走了几步，离开了篝火的光圈。
两个人在河岸上站定。月光落在水面上，把那条已经恢复正常的河流照成灰白色。小樱松开他的手臂，转过身面对着他。“周平刚才说的，你听到了。”
“听到了。”
“你怎么想？”
佐助看着她。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他开口了：“你以前说过，你不站在谁后面等。你站在我旁边。今天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站到前面去。”
“什么意思？”
“我站到前面去。你站在我旁边。以后不用再等。”
小樱看着他。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垂在身侧的手。他把那只手拿起来，握在掌心里。他的手指扣着她的指节，力道不重。她抬起头看着他，“你认真的？”
“我没有不认真的时候。”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因为以前说了没用。以前我在外面跑，你在木叶等。说了你也还是等。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说了，你就能站在这里。”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然后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转过身朝篝火的方向走了几步。走到周平面前的时候她停下来，“周叔。”
“嗯。”
“今天办。”
周平端着碗的手停了一拍。然后他的嘴角咧开了，转身朝人群喊了一声：“各位——春野医生和那个黑头发的年轻人，今天也办了！”
人群安静了一拍，然后炸开了。裁缝家的闺女小穗第一个跑过来拉着小樱的手臂，铁雄的母亲从人群里挤出来，说要去拿红布。周平跑进杂货铺里翻出了一对红蜡烛和一卷红绳。村里人搬来了长桌，铺了红布，摆了酒碗。苗被小穗拉去帮忙递东西，草太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根削好的竹签。
没有正式的仪式。周平站在篝火前面，让小樱和佐助站到火光照得到的地方。他问了佐助一句话：“你愿意娶她吗？”
佐助站在火光里。他的右手垂在身侧，左袖空着。他开口了：“愿意。”
周平又问了小樱：“你愿意嫁他吗？”
小樱站在他对面，火光落在她的白大褂上，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照成暖黄色。她开口了：“愿意。”
周平把红绳递给他们，让他们互相系在手腕上。佐助用右手把红绳绕在小樱的左手腕上，绕了两圈，打了一个结。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小樱也把另一根红绳绕在他的右手腕上，打了一个结。两个人的手收回来的时候，红绳的末端垂在腕侧，被火光照成深红色。
周平把两碗米酒端过来。小樱和佐助各接了一碗，喝了半碗，交换了碗，把剩下的半碗喝完了。周平站在中间，清了清嗓子，“行了。礼成了。”
人群里响起一阵掌声和笑声。铁雄的母亲带头喊了一声“抱一个”，旁边几个人跟着起哄。小樱的耳朵红了，但佐助伸出手，把她往自己这边轻轻带了一下。她的肩膀靠在他的胸口上，他的手搭在她的后背上。她抬起头看着他，他低下头，嘴唇落在她的额头上。那道吻很轻，像一枚终于落定的印记。掌声更响了。苗站在人群外面，踮着脚往里看，草太把她抱起来，让她能看到。她看到了小樱靠在佐助怀里的样子，嘴角弯了一道很浅的弧度。
篝火慢慢暗下去了。人群散了，村里人各自回家。小穗走的时候回头看了草太一眼，草太还在抱着苗。她笑了一下，转身跑了。铁雄跟在人群最后面，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朝草太的方向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医疗间的院子里，月光从树梢照下来，落在两个人并排坐在台阶上的影子上。小樱靠在佐助的肩膀上，左手腕上的红绳在月光里泛着深色。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根红绳，“你系的时候绕了两圈。”
“嗯。”
“为什么绕两圈？”
“一圈容易松。”
她侧过头看着他，“你以前也系过？”
“没有。第一次。”
她没有再问。她把手收回来，搭在自己的膝盖上。他的手覆上来，盖住她的手背。院子里那棵老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晃了晃，月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交叠的手上。苗从储物间的窗户里探出头来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把窗户关上了。屋子里传来草太小声说话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但听起来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