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桌上的黑色手机连续震动了三次。
窗外的阳光照在光滑的红木桌角上。
江辰放下手里的病历夹,伸手拿起手机。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跳动着“申勇”的名字。
指尖滑过绿色接听键。
“江辰!你到底看没看学术网?!”
申勇的声音顺着听筒猛然炸开。
听筒边缘甚至传出细微的电流破音。
江辰将听筒拿开半寸。
“刚查完房,病历还没补完。”
江辰把手里的黑色水笔插进笔筒。
“还补什么病历啊!”
申勇在电话那头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卡罗林斯卡医学院的那位老教授,把你的急救视频转发了!”
走廊里传来推车滚轮碾过地砖的轴承声。
江辰神色平和,没有接话。
“你知道那是谁吗?那是阿尔贝特!”
申勇在走廊尽头来回踱步,皮鞋跟踏得水磨石地面咚咚作响。
“诺奖生理学或医学奖核心评审团成员,在卡罗林斯卡医学院坐了二十年冷板凳的老神仙!”
听筒里的喘息声变得粗重。
“整个医学界现在全都炸锅了!”
申勇停下脚步,一把推开窗户。
冷风灌入申勇的领口,却没有压下他身上的燥热。
这件事情的源头,发生在四个小时前的欧洲清晨。
那条由德国汉斯带回的手术录像,在海外社交媒体上完成了首轮发酵。
徒手止血的震撼画面,本就让神经紧绷的外科同行叹为观止。
真正引爆深水炸弹的,是阿尔贝特教授的那次转发。
没有评语。
没有标点。
甚至没有关注原账号。
那位平日里连校方学术通告都极少过问的银发学者,只留下一条冰冷的转发链接。
这条链接在短短两小时内,被欧洲医学联合会的官方主页迅速抓取。
随之而来的,是一场席卷全球学界的狂欢。
国内各大医学论坛的服务器瞬间被流量挤爆。
江辰进入诺奖提名名单的事情,在顶层圈子里早已不是秘密。
他开创的全新神经修复与血管缝合术式,在过去两年内拯救了数以万计濒临截肢的患者。
这种突破性的医学建树,足够让任何一位学者傲视群雄。
此前的数次提名,全都停留在大佬们的口头保密阶段。
没有任何一位评审团成员公开谈及此事。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有诺奖评选的核心人员,主动在公共视野里与江辰的名字产生交集。
“最年轻的诺奖得主即将诞生在我们国家!”
一条帖子在专业论坛上被顶到了最顶端。
跟帖的回应在半小时内破了三千楼。
支持者们挥舞着键盘,情绪亢奋到了极点。
打破欧美医学垄断的呼声,在屏幕后方汇聚成洪流。
清醒的冷水很快从暗处泼了过来。
几位资深的流行病学专家在主页公开发表长文。
“提名不等于获奖,请大家保持基本的科学理性。”
文章里用黑体字标注出残酷的现实。
诺奖评审向来有偏向高龄学者的潜规则。
同批被提名的学者名单里,躺着十几位年过七旬的老教授。
那些老人深耕基础医学半个世纪,生命留给他们的机会已经所剩无几。
评审团在权衡终身成就与资历时,天然会偏向前辈。
江辰今年只有二十四岁。
在平均获奖年龄接近六十岁的生理学或医学奖历史上,这种年纪处在绝对的劣势。
更不用提国际学界对国内医疗环境根深蒂固的傲慢与偏见。
能够挤进初选名单,本身就是对江辰个人能力的破格认可。
想要最终捧起奖杯,阻力大得无法估量。
泼冷水的声音迅速激怒了原本亢奋的人群。
“年轻怎么了?年轻就该给那些熬资历的发霉老头让路?”
“急救视频就挂在首页,谁不服气,谁也去徒手捏住跳动的静脉窦试试!”
反驳的言论尖锐直白。
反对者们抓不到江辰本人的痛脚。
没有医疗事故。
没有学术造假。
哪怕是私生活,这个年轻人除了手术室就是食堂宿舍,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刚刚公开的那段急救实操,更是把全球顶尖外科医生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既然动不了江辰,质疑者们便将矛头对准了追捧江辰的拥趸。
“盲目造神,这是对诺奖评选公正性的践踏!”
“初次提名就想拿奖,国内这群年轻医生的尾巴已经翘上天了!”
争论迅速从公开的社交平台,蔓延到了顶尖专家的私人交流群内。
平日里体面矜持的三甲医院大主任们,直接撕破了脸面。
华西的心胸外科泰斗在群里连发三条六十秒长语音,指着某位海外归国学者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懂个屁的临床!”
老主任的声音在音响里震荡。
“阿尔贝特那老头子是什么脾气?他要是觉得这台手术不够格,能动动手指点那个转发键?”
被骂的学者也不甘示弱,敲打着键盘光速回击。
“一次转发能代表什么?说不定只是手滑!”
“少拿这种捕风捉影的动静给一个年轻人抬轿子!”
群聊界面的消息每秒刷新十几条。
几十年没红过脸的学界宿耆,为了一次未经证实的表态,在键盘上争得面红耳赤。
这场狂风暴雨的中心,自始至终没有出现江辰本人的回应。
办公室里,江辰靠在椅背上。
电话那头的申勇终于喘匀了气息。
“你现在明白事情闹得多大了吧?”
申勇抬手扯开衬衫的第一颗纽扣。
“阿尔贝特这一动,整个欧洲评审团内部的保守派全坐不住了。”
江辰把玩着桌上的笔盖,塑料卡扣发出一声清脆的哒响。
“阿尔贝特教授只是转发了视频。”
江辰开口。
神情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
“他没有发表任何评语,也没有提及诺奖流程。”
申勇在电话那头重重叹出一口气。
“我的江院长,你真是不懂那群欧洲老派学者的做派!”
申勇握紧了手机外壳。
“诺奖评审规则要求高度保密,保密期整整五十年!”
“评审委员会连家属都要防着,任何人私下接触被提名人都是行业大忌。”
申勇压低了声音。
“阿尔贝特转发你的视频,等于是在那堵严丝合缝的铁墙上,亲手砸开了一道裂缝。”
江辰从椅子上站起身,迈步走到窗台前。
楼下花园里,几名病人家属正搀扶着术后患者练习慢走。
阳光打在患者身上,暖意融融。
“他们怎么看,是他们的权利。”
江辰推开半扇窗。
“我关心的只有下周三的会诊方案。”
申勇苦笑了一声。
“有时候我真服了你这股劲头,天塌下来好像都耽误不了你开刀。”
申勇靠在走廊墙壁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今年拿不到奖,局面也彻底变了。”
申勇的声音里重新透出兴奋。
“以前那些洋人看我们的医疗技术,总觉得我们是跟在他们屁股后面模仿抄袭。”
“这次阿尔贝特主动站台,至少说明一件事。”
申勇换了一只手拿手机。
“评委群体对你、对我们国内这套外科救治体系的看法,正在悄悄扭转。”
窗外的风掠过树梢,带起一阵沙沙的声响。
走廊里传来敲门声。
规培生小李探进半个脑袋,手里拿着厚厚一叠化验单。
“江院长,十七床的凝血指标出来了,您得过目一下。”
小李轻声提醒。
江辰收回视线。
“知道了,马上过来。”
江辰挂断了通话。
把手机随手扔在桌角,江辰抓起挂在椅背上的白大褂。
衣料抖开,两袖套入。
纽扣在指间被一颗颗整齐扣死。
外面的喧嚣、争吵、吹捧与偏见,在白大褂裹紧身躯的瞬间,全被关在了门外。
江辰拉开办公室大门,步履沉稳地迈向三号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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