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针缝合线打结剪断。
江辰脱掉沾有碘伏的手套。
脚下踩开气密门，走出急诊大楼。
暮色压在帝都西区的街道上。
黑色的红旗轿车驶出医院侧门，顺着主干道向南行驶。
两公里外，复健中心工地的高杆投光灯划破灰暗的天空。
白色的围挡向两端延伸。
吊车长臂在半空中转动。
江辰将车停在外围划定的车位内。
工地的铁皮大门敞开着。
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工人们进进出出。
推车轮轴碾压在碎石路面上，发出连续的嘎吱声。
一名身穿蓝色工装、戴着白色安全帽的中年人快步从简易板房里迎了出来。
对方是建设局派驻现场的工程总指挥周处长。
周处长摘下手套，快步上前。
“江院长，您刚下手术台就赶过来了。”
周处长声音洪亮。
江辰接过安全员递过来的红色安全帽，扣在头上。
“今天手术结束得早，顺路过来看看进度。”
江辰抬手正了正帽带。
两人踩着碎石路面走向主楼。
脚手架之间挂着密集的防尘网。
搅拌机发出低沉的转动声。
空气里弥漫着水泥灰和焊接钢筋的气味。
“多亏了你们划拨过来的那笔专项赶工款。”
周处长指着前方的施工通道。
“三百万资金一进监管账户，用工荒当场就解决了。”
“过去每天只有六十几个工人进场磨洋工。”
“今天白班直接上了两百四十人，晚班还有一百八十人候命。”
江辰脚下的胶底鞋踩过一段铺在地上的防滑钢板。
“工钱结算没有拖欠吧？”
江辰开口询问。
周处长摆了摆手。
“绝不拖欠。”
周处长底气十足。
“日结日清，夜班补贴翻倍。”
“消息在劳务市场传开，附近几个工地的熟练技术工全挤破头想进咱们这儿。”
“只要钱给够，大家干劲比谁都足，夜班抢着报名。”
两人拐进主楼一层大厅。
挑高六米的门厅已经完成了水泥找平。
电工们正站在升降台上固定桥架。
火花不时从上方坠落，在半空中熄灭。
“按照这个速度推下去。”
周处长抹了一把脸上的浮灰。
“原定十一月中旬的交付期，甚至能提前到十月底。”
周处长神色兴奋。
“这在全市民生工程里，都要打破施工周转纪录了。”
江辰在预留的电梯井前停下脚步。
“资金方面还有缺口么？”
江辰转过身来。
周处长连连摇头。
“完全够用了。”
“材料款全部压实，人工费也打足了预算。”
周处长神情严肃起来。
江辰看着裸露的混凝土立柱。
“进度固然要抓，工程质量必须放在第一位。”
江辰语气沉稳。
“这栋楼不是普通住宅，是复健中心。”
“后续要安装大型核磁共振、计算机断层扫描和特种水疗设备。”
“强弱电管线的屏蔽层、医疗气体管道的气密性、负压病房的洁净度，必须严格达到国家医用标准。”
周处长站直身板，拍了拍胸口。
“您放心。”
“质监站两组人员三班倒，常驻在工地现场。”
“每一段焊缝都要拍片检测，混凝土回弹测试一天做三遍。”
“谁敢在这工程里搞半点猫腻，我第一个扒了他的皮。”
江辰微微点头。
两人顺着临时步梯走上二楼。
二楼规划为骨科术后康复区。
七八名年轻的泥瓦工正在砌筑隔断墙。
瓦刀铲起砂浆，稳稳抹在红砖边缘。
看到江辰一行人走过来，工人们停下手里的动作。
带队的包工头是个五十岁出头的老汉。
老汉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
“江院长来了！”
老汉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工人们纷纷转头看过来。
不少年轻人神色激动。
江辰每天都在新闻和医学报道上露面，这张脸在帝都几乎家喻户晓。
江辰迈步走过去，主动伸出右手。
“师傅们辛苦了。”
老汉把手掌在裤腿上拼命蹭了蹭，才小心翼翼握住江辰的手。
“不辛苦，江院长！”
老汉咧开嘴笑起来。
“医院给的工钱厚道，管饭还给发防暑降温茶，大伙心里热乎着呢！”
旁边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工站在原地。
手里还攥着抹子。
江辰转头看向他，同样伸出手。
年轻工人神色局促，连忙把右手往身后缩。
“江院长……我这手上全是泥巴和水泥灰，脏得很。”
年轻工人的声音有些发虚。
江辰没有收回手，反而往前迈了一步，一把抓住了年轻工人粗糙的手掌。
“凭本事吃饭，双手不脏。”
江辰握了握对方生茧的掌心。
“你们流汗砌出来的墙，往后能救成千上万个走不动的病人。”
“你们是功臣。”
年轻小工愣在原地。
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
周围的工人们全都安静下来。
平日里他们遇到项目方巡查，少不了挨训挑刺。
眼前这位名满全国的大院长，没有丝毫架子。
几名工人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记事本和圆珠笔。
“江院长，能给签个名吗？”
“给我家小子签一个，他今年刚考上医学院！”
“还有我，江院长，能合个影不？”
工人们快步凑上前来。
江辰神色平和，接过笔在安全帽和笔记本上一一写下寄语。
周处长在旁边拿出手机，替江辰和几名技术骨干拍下合影。
江辰并非这项工程的行政主管。
他只是云水潭医院的院长。
但在场的所有工人与管理人员，言语间全是由衷的敬意。
江辰看着工人们满是灰尘却充满朝气的面孔。
社会在向前走。
随着医护人员待遇的改善与大众认知的开明，医患之间那些陈旧的对立情绪正在消融。
靠技术救人的医生，靠双手建设的工人。
两个群体的距离并不遥远，彼此之间正展现出难得的理解与尊重。
视察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
整栋复健大楼的建设节奏，大幅超出了江辰的预料。
今年年初这里还是一片荒芜的杂草地。
短短半年时间，主楼结构不仅拔地而起，甚至已经全面通过了结构安全评测。
如今内部装修已经铺开过半。
这就是公立体系多部门通力协作带来的惊人效率。
临别前，江辰站在大楼入口处的台阶前。
“周处长，把刚才干活最拼的那批师傅喊过来。”
江辰叫住了准备收工的管理人员。
“大家合个影，留个纪念。”
二十多名满身浮灰的工人们迅速聚拢在台阶周围。
大家簇拥在江辰身侧。
闪光灯连续闪烁。
周处长举着相机，连续按下了二十多次快门。
晚间九点三十分。
江辰驱车回到住处。
客厅的吸顶灯亮着暖白色的光线。
江辰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
相册里整齐排列着刚导出来的二十多张照片。
他仔细翻看。
最终挑选了九张光线清晰、工人笑容朴实的画面，凑成了一个九宫格。
手指在屏幕键盘上轻快敲击。
编辑文案。
【云水潭复健中心建设进展飞快，主体工程已全面封顶，内部装修全速推进。预计很快就能投入使用，帝都医疗资源紧缺的局面即将得到有效缓解。向连夜奋斗的一线工人和全体建设者致敬。】
检查完毕，点击发送。
动态直接发布在各大平台的个人实名账号上。
作为如今全球医学界的焦点人物，江辰的社交账号拥有数百万行业从业者与公众关注。
消息发出不到五分钟。
点赞与转发的红点开始以每秒数百次的速度跳动。
评论区瞬间被刷屏。
国内的网友早已习惯了这种节奏。
“基建狂魔日常操作，坐下坐下！”
“年初动工，现在内装？这速度太正常了，这可是救命的工程！”
“江院长好样的，工人们辛苦了！”
“期待早日落成，给全国求医的患者腾出更多床位！”
国内的讨论一片祥和与鼓励。
而动态通过外网同步镜像抓取后，海外评论区却彻底炸开了锅。
大批欧美与日韩的医疗同行和网民涌入页面。
惊叹与不可思议的留言迅速占领了海外评论前排。
“上帝，这栋楼是今年年初才动工的？你们确定时间线没有写错？”
“六个月完成主体结构还通过了医用承重检测？在我们国家，单单是环境评估报告就得扯皮三年！”
“难以置信的施工效率！我们社区医院修一个两层的急诊通道，到现在修了整整十四个月！”
“这就是华夏速度吗？难怪世界医疗的中心在往他们那边靠拢，这种执行力太可怕了！”
“我原本以为这栋大楼至少要等到明年年底，他们竟然把交付期提前到了今年秋天！”
质疑、震撼的讨论，在各个海外医学社群里迅速发酵。
江辰靠在沙发背上。
手机屏幕的光线渐渐暗了下去。
外界的惊叹改变不了既定的节奏。
明天一早，第一批四百名专业康复护士的笔试即将开考。
大楼已立。
接下来，是把救人的班底彻底搭建起来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