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白色的荧光灯照亮数据中心。
服务器主机发出低沉的嗡鸣。
江辰站在电子屏幕前。
屏幕上滚动着四十大组临床监测数据。
第二代全磁悬浮人工心脏移植患者的术后指标，全部汇总于此。
四十名重症患者。
其中四人的姓名呈灰色显示。
江辰拿起手边的尸检报告。
纸张触感粗糙。
他手指收紧。
纸张边缘被捏出褶皱。
他翻开报告。
死因明确：原发性肝肾功能衰竭。
并非心脏问题。
植入他们体内的人工心脏，直到生命最后一刻，依然保持着稳定的转速。
剩余三十六名患者，各项指标全线飘绿。
心率平稳。
血压维持在一百二十与八十之间。
血流动力学数据达标。
部分患者的体征已经完全达标，具备出院指征。
江辰拿起红笔。
在出院申请单上画了一个叉。
他没有批复。
他要求这批患者继续留院观察。
必须持续收集更长周期的临床数据。
新型磁悬浮血泵的机械结构经受住了考验。
零故障率。
这套系统的稳定性，远超初代产品。
* * *
江辰转身走出数据中心。
回到副院长办公室。
他拉开椅子坐下。
唤醒电脑屏幕。
一封带有加急标记的国际邮件弹了出来。
发件人是海外一家顶尖医科大学。
正文内容直白。
对方开出天价，要求采购五台二代人工心脏。
用途明确：用于实验室内的极限工况研究。
江辰握着鼠标。
鼠标外壳冰凉。
食指在左键上停顿了两秒。
指节泛白。
二代人工心脏的专利壁垒极高。
核心算法和磁悬浮轴承工艺，对方就算拿到实物，也极难逆向仿制。
前世因设备滥用引发的医疗事故历历在目。
他果断点击了回复。
敲下两个字：拒绝。
当前项目正处于国家药监局审核的最关键阶段。
海外机构没有经过系统的操作培训。
一旦在实验过程中因操作不当引发医疗事故。
极容易引发负面舆论。
甚至会被有心人利用，攻击国产医疗器械的安全性。
江辰绝不允许这种风险存在。
他关掉邮件。
调出合作医院名单。
目前，产品暂时只向国内十二家经验丰富的心血管中心供给。
稳扎稳打，绝不冒进。
办公室门被推开。
申勇拿着一叠报表走进来。
“江院长，这是本周的项目进度汇总。”
申勇将报表放在桌面上。
纸张与实木桌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十二家合作医院的数据采集端口已经全部打通。”
江辰拿起报表。
报表沉甸甸的。
视线扫过上面的图表。
柱状图和折线图清晰地展示着患者的恢复趋势。
“通知各家医院，数据上传频率提高到每六小时一次。”
江辰语气平稳。
“发现任何血流异常波动，立刻上报。”
“明白。”
申勇点头记下。
“另外，第三代智能控制系统的底层架构已经搭建完成。”
申勇翻开第二页报表。
“正在导入二代的临床数据进行机器学习。”
江辰手指敲击桌面。
笃，笃。
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告诉研发团队，算法逻辑必须绝对严密。”
“二代的数据是基础，绝不能出现任何偏差。”
“我马上传达。”
申勇转身离开。
江辰打开十二家合作医院的联合系统后台。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曲线图交织在一起。
他逐一排查每家医院上传的原始数据。
阜内医院的三号床患者，血泵功率出现过短暂的百分之二的波动。
江辰立刻记录下这个异常。
拨通了阜内医院主治医生的电话。
“查一下三号床的抗凝药剂量。”
江辰直奔主题。
“波动存在血栓形成的潜在风险，立刻复查凝血指标。”
电话那头连声应答。
挂断电话，他继续审查下一组数据。
他对每一例移植手术负责到底。
绝不容许任何疏漏。
* * *
墙上的挂钟指向傍晚六点。
江辰脱下白大褂。
挂在衣帽架上。
他换上便装，走出办公室。
路过急诊科大厅。
里面人声鼎沸，担架车来回穿梭。
几名年轻的主治医生正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各类创伤。
一号床，断指再植。
三号床，开放性骨折复位。
动作利落。
江辰停下脚步看了片刻。
云水潭的外科力量已经成长起来。
这些主治医生完全能够独当一面。
普通的棘手病症，不再需要他随时顶上。
他收回目光。
迈步走出医院大门。
十分钟后。
江辰推开单身职工宿舍的门。
二十四平米的房间。
一张单人床，一套桌椅。
空气中充斥着消毒水味。
他走到水槽前，拧开水龙头。
冷水冲刷着双手。
洗净擦干后，他坐到书桌前。
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
登录邮箱。
几封新邮件躺在收件箱里。
全是被他拒绝过的海外医疗机构发来的。
对方改变了态度。
措辞客气。
法国巴黎圣母院附属医院的院长亲自回信。
表示完全理解云水潭的顾虑。
他们愿意耐心等待临床试验正式结束，再探讨合作可能。
信中提出可以预付定金，锁定下一批次的采购名额。
江辰扫了一眼正文。
直接关闭页面。
不接受任何形式的预定，这是他的底线。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江辰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医院收发室的大爷。
“江医生，有你的邮政快件。”
大爷递过来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
江辰道谢接过。
关上门。
他捏了捏信封边缘。
摸起来是硬纸板。
他撕开信封封口。
撕裂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一本医学期刊滑落出来。
《国际心胸血管外科杂志》。
江辰翻开目录。
纸页翻动。
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这是他发表的第四篇核心论文。
详细阐述了二代人工心脏在复杂病例中的应用技巧。
他手指抚过粗糙的纸页。
纸页有些粗糙。
这代表着阶段性的学术成果。
他十分珍视。
江辰站起身。
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整齐地叠放着前三本期刊。
他将这本新期刊平整地放了进去。
关上抽屉。
落锁。
* * *
时间推移。
七月三日。
清晨六点。
阳光照在单人床上。
手机在枕头边震动。
发出嗡嗡的声响。
江辰睁开眼睛。
眼神清明。
他坐起身，伸手抓过手机。
手机机身冰凉，驱散了睡意。
屏幕上显示着夏年发来的微信消息。
一条长信息。
江辰点开对话框。
视线扫过屏幕。
“江辰，局里的特殊贡献人才审批流程走完了。”
“礼物已经准备妥当。”
“医院联合卫生局出资，在锦绣花园给你订了一套现房。”
“一百一十平，极简风精装，带智能家居。”
“钥匙和门禁卡在我这里。”
“今天上午来我办公室，签个字，房子就是你的了。”
江辰盯着屏幕。
呼吸一滞。
手指停在半空中。
他皱起眉头。
锦绣花园。
就在云水潭医院正对面。
那里的房价，他有所耳闻。
一套百平米的三居室，市价绝对超过五百万。
医院和卫生局联合出资？
这条消息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原本以为，夏年所说的礼物，顶多是科研经费的倾斜，或者是更为先进的手术器械。
没想到，竟然是一套实打实的房产。
江辰掀开被子。
双脚踩进拖鞋。
他走到窗前，推开玻璃窗。
窗框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清晨的微风吹进室内。
隔着几条街道，隐约能看到锦绣花园高耸的楼体。
这代表着官方层面对他极大的认可与庇护。
也是夏年和陈景明顶着巨大压力为他争取来的安身之所。
江辰拿起手机。
大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回复了两个字。
“收到。”
他放下手机。
走进狭窄的洗手间。
拧开水龙头。
捧起冷水泼在脸上。
冷水刺激着皮肤。
水珠顺着下巴滴落。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房子有了。
但他的主战场，依然在那张无影灯下的手术台上。
江辰拿过毛巾。
擦干脸上的水渍。
转身走向衣柜，取出一件干净的白衬衫。
穿戴整齐。
他推开宿舍门，大步走向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