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号手术刀切入灰白色的瘢痕组织。
刀锋游走。
江辰手腕微转，刀刃贴着神经外膜滑过。
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镊子。”
江辰下达指令。
器械护士递上显微镊。
江辰左手接过镊子，夹住瘢痕边缘。
右手持刀，一点点剥离。
一条根性断裂的神经暴露在无影灯下。
它被粗大的动脉完全遮挡，位置十分隐蔽。
何承宇站在对面。
双手紧紧抓着手术台边缘。
指关节泛白。
看到神经断端的那一刻，他紧绷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
彻底放下心来。
这根神经找得太准了。
江辰放下手术刀。
“生理盐水冲洗。”
护士按下注射器。
水流冲刷创面。
视野变得清晰。
受压迫的神经周围，布满了致密的粘连组织和增生瘢痕。
江辰换上两把神经剥离子。
双手配合。
左手剥离子压住神经干。
右手剥离子顺着粘连组织的缝隙，用力一挑。
粘连带断裂。
他逐一探查神经走向。
每一个隐蔽的瘢痕结节，都被他精准找出并剔除。
动作极快。
没有伤及任何一根微小血管。
创面被彻底清理干净。
接下来是最难的一步。
神经束间松解术。
江辰拿起显微剪。
刀刃对准神经外膜。
咔嚓。
外膜剪开。
内部细小的神经束暴露出来。
它们像乱麻一样紧紧绞缠在一起。
江辰换上两把尖头显微镊。
左右手同时操作。
左手捏住一根神经束的顶端。
右手捏住中段。
轻轻拉扯。
松开。
再拉扯。
动作十分轻柔。
一根，两根，三根。
原本绞缠死结的神经束，被他一根根理顺。
平铺在创面上。
“准备缝合。”
江辰开口。
“9-0显微缝合线。”
护士递上持针器。
江辰接过。
针尖穿透第一根神经束的束膜。
拉线。
打结。
剪断。
动作一气呵成。
十二根神经束，十分钟内全部缝合完毕。
“微电击测试。”
江辰放下持针器。
巡回护士推来仪器。
江辰接过电极探头。
点在缝合好的神经干上。
“通电。”
微弱的电流释放。
患者左臂的三角肌瞬间收缩。
肌肉隆起。
整条手臂在手术台上微微弹动了一下。
陈景明站在一旁。
双眼睁大。
何承宇咽了一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
神经传导完全恢复。
手术圆满成功。
江辰收回电极探头。
“冲洗创面。”
“逐层缝合。”
他退下主刀位置。
陈景明和何承宇立刻上前，接手收尾工作。
* * *
江辰脱下无菌手术衣。
扔进黄色医疗垃圾桶。
走出手术室。
隔离门向两侧滑开。
患者家属等在走廊里。
看到江辰出来，立刻围了上去。
“大夫，我老公怎么样了？”
女人眼眶发红。
江辰停下脚步。
“手术很成功。”
江辰语气平稳。
“受压迫的神经已经完全松解并缝合。”
“术后需要住院复健。”
“配合理疗，左臂功能可以恢复。”
女人双手合十。
眼泪掉下来。
连连鞠躬。
“谢谢大夫！谢谢！”
江辰微微点头。
转身走向更衣室。
手术室内。
陈景明剪断最后一根缝合线。
盖上无菌敷料。
“这小子的手法，绝了。”
陈景明看着平整的创口。
何承宇摘下口罩。
“伤情极其典型。”
何承宇看着监护仪上的数据。
“操作堪称教科书级别。”
“这台手术的录像，必须保存下来。”
他转头看向巡回护士。
“把录像拷进加密硬盘。”
“我要拿它当创伤骨科年轻医生的教案。”
护士点头记下。
* * *
下午三点。
行政楼院长办公室。
夏年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手术报告。
何承宇刚刚提交了臂丛神经探查松解术的总结。
主刀医生：江辰。
夏年端起茶杯。
喝了一口茶。
放下杯子。
他拿起手机。
打开云水潭外科主任群。
点击发送文件。
一段经过剪辑的手术录像上传成功。
夏年手指敲击屏幕。
“今天上午，我院创伤骨科联合手外科，成功完成一例高难度臂丛神经探查松解术。”
“主刀医生：江辰。”
“大家可以观摩学习一下。”
消息发出。
群里瞬间炸开锅。
普外科主任：“臂丛神经？江辰主刀？”
神外科主任：“这分离手法，比我还利索！”
胸外科主任：“夏院长，这实习生你们手外科还缺人吗？我们科想要。”
夏年看着屏幕。
微微一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江辰的名气必须打出去。
不仅在云水潭，还要在整个帝都医疗界。
名气越大，资源越多。
这是他给江辰铺的路。
手外科办公室。
陈景明看着群里的消息。
他点开那段录像。
点击转发。
发送给大洋彼岸的内森医生。
附带一条英文消息。
“江辰医生今日主刀的臂丛神经松解术，请指正。”
* * *
美国，罗切斯特市。
凌晨两点。
梅奥诊所家属区。
内森躺在床上。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
嗡嗡作响。
他睁开眼。
拿起手机。
屏幕光亮刺眼。
点开微信。
陈景明发来的视频。
内森坐起身。
靠在床头。
点开视频播放。
画面中，11号手术刀精准切开瘢痕。
显微镊挑出断裂神经。
神经束间松解。
缝合。
微电击测试。
肌肉收缩。
视频只有五分钟。
内森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胸口剧烈起伏。
他掀开被子。
双脚踩在地板上。
走到书桌前。
打开台灯。
找出纸笔。
他在纸上快速画出视频里的解剖结构。
试图找出江辰操作中的破绽。
笔尖在纸上用力划过。
纸张被划破。
半个小时过去。
桌面上堆满了画废的草图。
内森停下笔。
双手撑在桌面上。
看着眼前的图纸。
没有破绽。
江辰的每一步操作，都踩在最完美的解剖层次上。
甚至比梅奥的内部操作指南还要精准。
内森靠在椅背上。
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距离那台复合重建手术，才过去几天？
江辰不仅掌握了手外科的顶尖技术。
连创伤骨科的禁区手术，也能做得如此完美。
这进步速度，完全违背了医学常理。
内森拿起手机。
手指在键盘上悬停。
他打出一段长长的英文分析。
又逐字删除。
最后。
他只回复了两个汉字。
“恭喜。”
点击发送。
内森把手机扔在桌面上。
双手捂住脸。
彻底认输。
* * *
晚上八点。
江辰回到实习生宿舍。
推开门。
王沐阳正坐在书桌前打游戏。
看到江辰回来。
王沐阳立刻摘下耳机。
“辰哥，你今天在群里出大名了！”
王沐阳满脸兴奋。
“夏院长亲自发视频表扬你！”
江辰脱下外套。
挂在衣架上。
“看到了。”
江辰语气平稳。
他走到洗手间。
打开水龙头。
洗手。
水流冲刷着指缝。
江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今天这台手术，他理清了很多思路。
不仅是解剖结构上的突破。
还有夏年发视频的用意。
夏年在帮他造势。
医学界是一个极其讲究资历和圈子的地方。
纯粹的医术，可以救人。
但想要救更多的人，做更高难度的手术。
需要名气，需要资源，需要科室主任和院长的支持。
江辰关掉水龙头。
擦干手。
走出洗手间。
他走到床边坐下。
一直以来，他只关注手术本身。
对人际交往毫不在意。
但现在，他明白了夏年的苦心。
想要在这个体系里拿到最好的医疗资源，挽救那些被宣判死刑的患者。
他必须学会适应规则。
适当处理人际关系。
这不是妥协。
这是为了获得更多站上手术台的机会。
江辰拿出手机。
点开外科主任群。
在满屏的夸赞消息中。
他打出了一行字。
“感谢各位主任的认可，也感谢夏院长、何主任和陈主任的指导。”
点击发送。
这是他第一次在群里公开回应。
王沐阳看着手机屏幕。
睁大了眼睛。
“辰哥，你居然在群里发言了？”
江辰放下手机。
“嗯。”
他靠在床头上。
闭上眼睛。
呼吸变得平稳。
为明天的手术储备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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