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的壁灯发出昏黄的光。
窗外山风卷着树叶哗哗作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夏虫短促的鸣叫。
祁同炜仰面躺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双眼圆睁，半点睡意都没有。
这几天一桩桩事在脑海里轮番回放。
以前他总信奉单打独斗，觉得靠自己的脑子和资本，就能摆平所有难关。
可经过这几番波折，他才真切意识到，人脉的力量，是无论多少钱都换不来的。
生意一旦铺开到更高的层面，很多关卡，光凭自己一个人，根本冲不破。
“不能什么事都攥在自己手里。”
他暗自告诫自己。
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天，越躺头脑越清醒，索性掀开薄被下床。
赤脚踩在实木地板上，一阵凉意顺着脚底窜上来。
他走到洗漱间，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扑在脸上，然后拿毛巾擦干净脸颊，就打算回到床上继续憋觉。
路过床头柜的瞬间，祁同炜突然想起还有一件事没做。
他急忙取过柜台上的手机，找到林佳佳的名字，按下拨号键。
“嘟……嘟……嘟……”
电话持续响了六七声，才终于被接起。
听筒那头，林佳佳的声音有些发沉。
“祁同炜，你怎么才舍得给我打电话？”
祁同炜嘴唇张了张，一个“呃”卡在喉咙，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我还以为，你转头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了。今天我一直在等你消息。”
听出林佳佳的语气里的不满，祁同炜额角不由渗出细汗，声音变得干涩起来。
“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我醒来的时候……”
“你自己做过的事，反倒问我？”
林佳佳的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
祁同炜尴尬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是真的不记得了……。”
“你——！”
林佳佳被他这番话气得语塞，“咔哒”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喂？林佳佳？”
祁同炜脸色微变，立刻重新回拨号码。
十几秒过后，电话总算被接起。
林佳佳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你还算不算男人？”
“我昨晚已经是你的人了，你还在这里跟我装糊涂。”
“事到如今，你打算不想负责是吗？”
祁同炜心里猛地一沉。
其实他早就预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可亲耳听见林佳佳说出这话，依旧觉得压力山大。
“对不起，这件事，全都怪我……”
祁同炜连忙道歉。
听筒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祁同炜都准备放弃的时候。
“……祁同炜，我不怪你……”
电话那头林佳佳终于开口了。
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
“我是喜欢你的！”
“我不会死缠烂打赖上你，你也不必有那么重的负罪感。”
……
祁同炜整个人愣在原地，悬到嗓子眼的心不上不下。
“可是……终归是我对不起你。”
他叹了口气。
“……你也清楚，我是有女朋友的。”
“是苏老师吗？”
林佳佳追问。
祁同炜额头冒了一层冷汗。
他心里所想分明是周婉清，可这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要是再说出另一个女生的名字，那自己就成了彻头彻尾的花心大萝卜。
他撇开脑中的杂念，认真对林佳佳说道：
“发生了这种事，我不会置之不理，我会对你负责。”
听筒那边又安静下来。
过了十几秒，林佳佳戏谑的声音响起。
“这话可是你亲口说的，要对我负责。我现在一个人在外面，旁边有好几个男生，一直搭讪，赶都赶不走，你自己看着办。”
祁同炜听完，无奈地叹了口气。
还能怎么办，总不能放任她一个女孩子深夜独自在外面，置之不理！？
他对着手机说道：
“把你现在的地址发给我，我马上过来。”
林佳佳完全不知道祁同炜此刻身在几十公里之外的青城山，还以为他就在蓉城市区，抬脚就能赶到。
“行，地址我马上发你。”
没片刻，手机震动，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祁同炜低头看着屏幕，眉头微微皱起。
青城山到蓉城市区，夜里盘山道路难走，来回得耗费不少时间。
他手指飞快，给陆峥编辑了一条短信：
“二十分钟，大门口等我，返回蓉城。”
发送完毕，他把手机揣进裤兜，随手抓过外套披在身上，推门走出客房。
廊下几盏红灯笼还兀自在山风里轻轻摇晃，四下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祁同炜脚步急促地穿过回廊，刚拐过月亮门，正好撞见还没回房的顾宸宇。
顾宸宇看见祁同炜步履匆匆，顿时愣住。
“哎？炜哥！这么晚了你这是要干什么？”
祁同炜脚步没停，回头说道：
“有急事，我必须连夜赶回蓉城。”
顾宸宇闻言大吃一惊，伸手拉住他胳膊。
“连夜下山？你知不知道夜里青城山的路有多险！到底是什么火烧眉毛的事？非要现在走？要不我叫上几个人陪你一道？安全一点！”
“不必。”祁同炜轻轻挣开他的手，“我已经安排好了。”
顾宸宇见劝不动他，只好作罢。
“那你路上千万小心，山路开车慢一点！到了市区记得给我们报个平安！”
“知道。”
祁同炜丢下一句后，便径直朝着小院正门方向赶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