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老街归于沉寂。
唯有祁家客厅还亮着灯。
祁建国坐在那张老旧的人造革两用沙发上，一言不发，指尖的香烟燃了大半，烟灰簌簌掉落。
赵桂兰坐在一旁，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神死死盯着墙上的挂钟，语气又急又慌：“还有两分钟！马上就能查分了！你说同炜这次能不能稳住？”
祁建国吐了一口烟，沉声道：“不好说。今年数学出了名的难，估分的时候他心态就飘，还敢填清北，我心里一直不踏实。”
赵桂兰转头看向桌边的祁同炜，急得直搓手：“儿子，你当时是不是真有把握才填的清北？别是一时脑子发热逞能啊！”
祁同炜坐在桌边，手指搭在老式座机听筒上，神色平静：“等查分就知道了。”
“叮叮叮——！”
墙上挂钟准时敲响十二下。
“到点了！快打！”赵桂兰瞬间坐直身子，声音都微微发颤。
祁同炜拿起听筒，熟练拨通2003年高考专属声讯查分热线。
嘟嘟——嘟嘟——
电话直接忙音。
“占线了！”祁同炜随口道。
“怎么回事？刚零点就打不进去？”赵桂兰瞬间更慌了，“是不是太晚系统崩了？别人家是不是都在查？”
祁建国眉头越皱越紧：“正常，每年查分都这样，多打几次！别急！”
祁同炜不慌不忙，挂断重拨。
嘟嘟——依旧忙音。
连续四次，次次失败。
赵桂兰看得心脏揪紧，嘴里不停念叨：“千万别出问题啊，千万别查不到分……三年苦读可不能白费！”
祁建国也忍不住开口：“要不隔十秒再拨？别连着打，系统容易拉黑线路。”
祁同炜点头，停顿几秒，第五次拨出。
这一次，电话通了！
机械迟缓的电子提示音，慢悠悠从听筒里传出来：
“欢……迎……拨……打……汉……川……省……高……考……成……绩……查……询……热……线。”
卡顿的语音听得人心慌，赵桂兰瞬间屏住呼吸，往前凑了半个身子，大气不敢喘。
祁同炜沉着操作，一步步按键选择。
“查……询……总……分……及……单……科……成……绩……请……按……1。”
他按下数字1。
“输……入……九……位……准……考……证……号。”
祁同炜目光落在桌上的准考证上，指尖按着按键，一字一顿输入。
输完片刻，语音再次卡顿响起：
“确……认……请……按……1。”
他再次按1。
接下来是漫长死寂的等待。
五秒、十秒、十五秒……
电话里一点声音都没有，死寂一片。
赵桂兰瞬间急了，压低声音：“怎么没动静了？掉线了？查分失败了？”
祁建国脸色紧绷：“别说话！声讯台反应慢，耐心等！”
又熬了几秒，冰冷的电子女声骤然响起：
“正……在……查……询……请……稍……候。”
紧接着，各科成绩缓缓播报出来，每一个数字，都像重锤砸在客厅二人心上。
“语文——105分。”
赵桂兰松了半口气：“语文还行，正常发挥！”
“英语——90分。”
“凑合，不算太差。”祁建国低声道。
“数学——35分。”
“……”
客厅瞬间死寂。
赵桂兰眼睛瞬间瞪圆，声音都变调了：“多、多少？三十五？！一百五的卷子你考三十五？！”
祁建国手里的香烟直接抖了一下，烟灰掉落在裤腿上，浑然不觉。
机械女声继续毫无感情播报：
“文综——158分。”
“总……分——388分。”
播报结束，听筒归于安静。
388分。
别说重点，连普通二本线都够不着，堪堪踩在三本门槛边上。
最刺眼的，就是35分的数学。
六月填报志愿时，祁同炜意气风发，第一批本科直接填了清北，全校皆知。老师劝阻、同学嘲讽，他一概不听，谁都以为他稳操胜券。
如今成绩落地，只剩天大的笑话。
祁建国沉默良久，压着心头的失望，开口问道：“你自己说说，怎么考出来的？”
祁同炜语气平静：“今年数学卷子难度太大，全省普遍低分。”
“别人再低，也不至于三十五！”赵桂兰眼眶瞬间红透，又气又心疼，“我和你爸起早贪黑供你读书，盼着你考个好大学走出小城！你当初要是老老实实填稳妥学校，何至于现在这样？！”
“当初老师怎么劝你的？”祁建国声音沉了下来，“让你保底填二本，别心高气傲，你听吗？非要冲清北，现在好了，全校都要看你笑话！”
赵桂兰越想越难受，声音带着哽咽：“三年高中，你熬了多少夜我们都看在眼里，怎么最后考成这样……以后怎么办？三本学费又贵，含金量又低！”
祁同炜抬眼，看着满脸焦虑失望的父母，劝慰道：
“爸，妈，你们不用愁。”
祁建国皱眉：“都考成这样了，不愁能行吗？”
“高考定得了学校，定不了人生。”祁同炜淡淡开口，“388分也好，三本专科也罢，不耽误我以后出人头地。”
赵桂兰愣了一下：“你这孩子，怎么还嘴硬？”
“不是嘴硬。”祁同炜目光笃定，“一次考试而已，不算输赢。你们信我，我以后的路，比任何名牌大学生都稳。”
祁建国和赵桂兰对视一眼，只当儿子落榜之后强行宽心、自我安慰，满心无奈，却也不忍心再多责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