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外走的时候，江四安远远看见大厅里站着一大群人。
黑压压的一片，把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她还在好奇这些人怎么了，结果下一秒，那些人的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全部落在她身上。
江四安脚步一顿。
从脚底板到头顶，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又过了一道电，浑身麻了一瞬。
她本能地一转身想往回躲，结果一扭头，看见苏青林、林云舒和江泠川三个人整整齐齐地站在离她十几步远的地方。
三个人脸上的表情空前统一，不熟，不认识，你别看我们，跟我们没关系。
江四安：“……”
人已经围上来了。
一圈脑袋低下来，俯视着包围圈正中间这个个子最小、年龄最小、刚刚害得他们集体傻掉三个小时的罪魁祸首。
“小姑娘，你炼药的技术很不错啊。”
“居然连A级精神力都没有避免，药剂怎么卖？”
“是啊小姑娘，能加个终端号吗？”
江四安抬头，表情从紧张慢慢变成了茫然。
不是要教训她？
众人看着她那副呆滞的表情，有人先笑了：“什么表情，我们总不能揍一个小姑娘吧。”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就是啊，我们可是良好市民，只是想购买你的药剂。”
江四安站在人群中间，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不可以的，我还没考上药剂师资格证，不能售卖药剂，我们要遵守联邦的律法。”
她说得义正言辞，表情肃穆，像一个站在讲台上背条例的优等生，确保治安局的人能听见。
几人互相看了看，没有反驳，也没有纠缠。
“行，那加个终端号，以后能卖的时候联系你。”
江四安点点头，坚定地打开终端递了过去。
众人一个接一个地扫过，收好终端，有人拍了拍她的肩，有人朝她比了个大拇指，然后三三两两地散了。
人群走后，大厅重新变得宽敞明亮。
江四安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终端上多出来的二十几个联系人，还没来得及感慨，就看见苏青林、林云舒和江泠川从不同方向朝她走过来。
三个人脸上的表情依然各异，但至少都走过来了。
江四安“哼”了一声：一点义气都没有。
走出治安局大门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林云舒走在前面，江泠川在她身侧，苏青林走在另一边。
江四安跟在后头，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一下一下踩在地砖的缝隙上。
走了一段，江泠川放慢脚步落到她旁边，低声说了一句：“没受伤就好。”
江四安“嗯”了一声，没敢抬头。
回家的车上，江四安靠在车窗边，闭着眼睛假寐。
车厢里很安静，林云舒坐在副驾驶，江泠川开着车，瑞恩坐在她旁边，安静得看着她。
终端震了一下，她摸出来看了一眼，是治安局推送的赔偿通知。
【案件编号：ZA-5526-0871，事件类型：意外药剂泄露。
赔偿明细如下：公共设施维修费用，112.6万星币；受害者医疗及误工补偿，25.8万星币；合计：138.4万星币。请于通知送达后三个工作日内完成缴纳。】
江四安盯着那行数字，眼睛一眨不眨。
一百三十八万四千，能买多少药剂材料，多少变异植物，就这么在一条街道的赔偿单上被划走了。
她的胸口开始隐隐发闷，像是有人拿拳头在她肋骨内侧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
药剂的材料成本贵，她认了，那是她为了炼药该花的钱。
但这一百多万是因为她没能注意、没控制好反应而白白赔出去的。
她越想越觉得肉疼，疼到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布料。
涨价，无量共识一定要涨价。
不能再按原来的价格卖了，她得把这次的损失从后面的订单里一点一点补回来。
药炉也要买，赔的钱都能买一个中等偏上的药炉了。
以后绝对不能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买一个结识点的药炉。
该陪还得赔，她深吸了一口气，打开转账界面，看了一眼余额，又看了一眼那个赔偿数字。
两串数字在她脑子里换算了好几遍，最后还是眼睛一闭，按下了确认。
转账成功的提示跳出来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像被人从账户里直接挖走了一大块肉。
她把终端扣在膝盖上，脸朝着车窗外面，缓了好一会儿才把那口气顺回来。
车里的空气安静了一阵。她能感觉到旁边那道目光落在自己侧脸上，从刚才收到通知的时候就在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看什么。”
“没想到你还没考上资格证，炼制的药剂就这么厉害。”
瑞恩看了她一眼，目光里似乎带着一点认可。
“别说了，这支药剂一定要涨价。”江四安捂着胸口。
她没有追问具体的定价，只说了一句：“那你的客户愿意买吗？”
“不愿意也得愿意。”江四安靠回椅背，“效果摆在那里，需要的人自然要买。”
车厢里又安静了一会儿。瑞恩把视线收回去，望着前面的路，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需要帮忙的话，我可以介绍几个稳定一点的客户。价格不会压。”
江四安愣了一下，转头看她：“你？”
“我认识一些人。”瑞恩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妈那边的圈子，对特殊药剂的需求一直不小。你那种效果的东西，他们不会嫌贵。”
江四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挤出了两个字：“谢谢。”
瑞恩没有回应，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车继续往前开，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两个人的脸上轮流投下暖黄色的光斑。
江四安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感觉胸口那股闷疼还在，但比起刚才稍微缓了一点。
她转了转手里的终端，在心里又默默念了一遍，涨价，翻一倍卖，二十万。
然后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一排排后退的灯光，觉得无论如何，这事得继续做下去。
余光瞥到林云舒的肩膀在不停抖。
江四安：“妈妈，你怎么了？”
不会是被自己气着了吧，不至于吧。
林云舒听见江四安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
江四安看向驾驶座的江泠川：“爸爸，你快看看妈妈，她怎么了？”
结果原本平静的江泠川也抖了几下，然后硬生生地控制住自己。
江四安的焦急转为疑惑：到底什么事，为什么瞒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