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堤上的事，你处理得利索。换土源没耽误工期，民夫两班倒的法子也省了时间。工部正好缺个管营造的侍郎，你顶上。”
沈见舟愣了一下，随即站直了：“谢陛下。”
“周砚。”
周砚上前。
“你在兵部干得不错。户部那边你愿意给孙侍郎打个下手吗？兼个户部主事，帮着把粮仓账目和军需调度理顺。”
“忙得过来。”
“好。翰林院的差事撤了，你专心在兵部户部干。”
周砚应了声退回去。燕旼又看向孙廷玉。
“孙侍郎，此次赈灾你处理事情很妥当，赏银百两，好好干，你往后多带带周砚。”
孙廷玉谢了恩。知道燕旼这是在给燕昀培养左膀右臂。
燕旼最后看燕昀。
“你在榕城这趟，朝里朝外都看着呢。办得好。往后户部那边的事你接着盯，另外，朕打算把漕运裁卡的事全面推开，你牵头。”
燕昀应了。
四个人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沈见舟走在最后面，忽然说了一句：“我这就侍郎了？”
周砚偏头看他：“你当是白当的？堤上那些天白晒的？”
沈见舟咧嘴笑了一声，被孙廷玉拉了一把：“走了，侍郎大人，回去交接。”
消息传出去，工部那边周文锦第一个得了信。
沈见舟回工部交接的时候，周文锦坐在案后头，面前摊着一堆河渠图，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又升了？”
“升了。”
周文锦把河渠图往旁边一推，站起来从架子上摸了个旧木匣子搁在桌上：“这里头是我攒了十几年的营造簿子，各州府的城墙、粮仓、官学、河道堤防，哪年修的、花了多少银子、哪个工匠经的手，全记在里头。你拿去看，看完了还我。”
沈见舟接过去翻了两页，簿子纸页发黄，边角磨得起了毛边，上头密密麻麻全是周文锦的字，一笔一画写得工工整整。
“周大人，这东西您攒了十几年？”
“废话。不然我拿什么骂人？”周文锦把茶端起来，“往后你管营造，出了事别来找我哭，自己拿簿子对。”
沈见舟抱着木匣子出了工部，在门口碰见姜禾派来接他的碧珠。
碧珠见他抱着个旧匣子出来，探头看了一眼：“沈大人，升官了不拿点值钱的，抱个旧匣子回去？”
“这是宝贝。”沈见舟把匣子往怀里揣了揣，“回去跟我夫人说，我今晚请她吃馄饨。”
姜禾晚上在馄饨摊上听他说完升职的事，把碗里最后两个馄饨拨到他碗里：“侍郎了，往后更忙。”
“嗯。”
“忙归忙，孩子你还得管。他最近学会喊爹了，你天天不着家，他回头见了我哥喊爹去。”
沈见舟一口馄饨差点呛进鼻子里：“他敢。”
姜禾笑了一声，拿筷子敲了敲他的碗沿：“吃你的。”
裁卡试点在江南跑了几个月，税银增了两成，商船停靠次数少了，运河上的船老大们拍手叫好。
漕运总督那边明面上没话说，暗地里却串通了沿河几个州府的官员，在底下使绊子，商船过了卡子，到了码头不给卸货，说是“码头泊位紧张”，一压就是三五天。
燕昀查清楚了底细，没跟漕运总督正面掰扯。
他找燕旼要了个差事，以巡查漕运的名义沿着运河走了一趟，每到一个码头就下船去看泊位，看完了跟当地商户聊，聊完了让周砚把码头泊位使用情况和商船等待时间全记下来。
走了半个月，周砚记了满满一本。
燕昀拿着这本册子回了京城，在朝会上当着满朝文武念了几段：某码头泊位空闲三成却不让商船卸货，某州府码头管事收受“加急费”才给排泊位。
念完了把册子往御案上一搁：“漕运总督说裁卡试点扰乱商路，臣弟沿河走了一趟，商路没乱，乱的是那些靠卡子吃饭的人。
泊位是他们卡的，加急费是他们收的，裁了卡子他们没法从关卡上刮油水了，就从码头上找补。”
漕运总督当场跪了，喊冤说“臣不知情”。
燕旼没听他辩，当场下旨让都察院派人查码头泊位的事，漕运总督停职待勘。
盛沅接了这个差事，带着都察院的人跑了沿河几个码头，查了半个月，揪出七个收加急费的码头管事和两个州府同知。
案子结了之后，漕运裁卡的事全面推开。
燕昀把郑怀安在徽州清丈田亩的旧档翻出来，照着那个模子改了改，弄了一套“漕运裁卡后续章程”，发到沿河各州府照着执行。
章程里最要紧的一条：裁掉的卡子不许改头换面重新设，谁设谁摘帽子。
这事办完之后，燕昀在朝里的声望又往上走了一截。
盛沅这边也没闲着。漕运码头的案子查完之后，燕旼把户部报上来的秋粮预估缺口的事交给了他。
盛沅带着都察院的人跑了几个州府，把粮仓的底账跟实际库存核了一遍，核出来三个州府虚报存粮，两个州府挪了粮款去修衙门。
他把折子递上去，燕旼批了“严办”，三个知府摘了帽子，两个同知降了三级。
盛沅回京第一件事就是找燕旼，抱着燕旼不撒手：“殿下，想我没？”
“想你。”
晚上盛沅照例在御书房陪燕旼批折子，两个人隔着一张书案各干各的，偶尔抬头对上一眼。
阿旼从窗台上跳下来，在两个人脚边转了两圈，最后趴在燕旼脚背上盘成一团。
盛沅把案卷合上，揉了揉手腕，看燕旼。
烛火映在他侧脸上，轮廓比前几年柔和了，那双异瞳看向他的时候暖的能化开一整条河。
——
席观沄成亲后，侯府的事理顺了，族老那边也消停了，日子过得顺遂自在。
这天晚上两个人坐在侯府后院那棵老槐树底下喝茶。。
“泽恩。”
“嗯。”
“我爹临走前跟我说，让我别丢了祖宗的脸。”席观沄把瓜子壳扔进碟子里，拍了拍手，“我这几年把侯府的事管得不错，没出过岔子。可我就是觉得光管好侯府那摊子事不够。”
单泽恩放下茶盏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我想办学堂。”席观沄说这话的时候没像平时那样嬉皮笑脸，“免费的，乡下村里，让穷人家的孩子也能来念。”
单泽恩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想了想，问了一句：“为什么是学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