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观沄元宵这两天都在单泽恩那儿，第三天才回的侯府。
安平侯靠在床头看书，看见他进来，目光在他腰上那枚玉佩上停了一瞬。
“脖子上怎么回事？”
席观沄愣了一下，是昨晚单泽恩咬的，他早上照镜子的时候没注意。
他抬手扯了扯领口，面不改色，“虫子咬的。”
“你最近往弘安公那跑得太勤了。”
“爹，我跟你保证过，不摆到明面上来。你答应过的。”
安平侯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摆了摆手。“出去吧。我累了。”
席观沄从房里出来的时候在廊下碰见他妹妹席令沄。
她正抱着一盆兰花往暖房里搬，看见他停下来，歪着头打量了他一眼。
“哥，你脖子上那个是什么？”
“虫咬的。”
“骗人。”席令沄把花盆搁在廊凳上，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跟单公子是不是成了？”
席观沄看着她那张兴致勃勃的脸，伸手把她脑袋按回去。“少打听。”
“我还知道你把那枚祖传玉佩给他了！”
席观沄手一顿。席令沄看他表情不对，更来劲了，“哥你放心，我不跟爹说。但你要请我吃好吃的。”
“行。你闭嘴就行。”
席令沄笑嘻嘻地抱着花盆走了。
谢舟渡的请帖送来了，帖面上写着“敬备喜筵，恭候光临”，落款是谢舟渡和沈鹭两个人的名字。
晚上他去找燕旼的时候让燕旼一起去参加婚礼。
燕旼看完，把帖子放在案角，“我去不了。”
盛沅早料到了，“殿下，你去嘛。”
“朝堂上走不开。”
“燕昀可以暂代，靖王也在京城，让他在旁边协助。你正好给七皇子一个锻炼的机会。”
盛沅在他对面坐下来，语气放软了些，“殿下，谢兄成亲，一辈子就一回。他是你难得的朋友，你不去他该多伤心。”
燕旼没说话，低头看着折子。盛沅知道他动摇了。
“而且，”盛沅往前探了探身子，“我们就当是微服私访。”
燕旼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双向来冷厉的异瞳里有一丝松动。
“你答应过我的。”盛沅补了一句，“说以后我叫你出去，你都得听我安排。”
燕旼搁下笔，靠在椅背上，“你拿这句话堵我。”
“管用就行。”
燕旼想了好一会儿，最后说了句“我考虑两天”。
盛沅知道这句“考虑两天”就是同意了。他凑过去在燕旼嘴角飞快地碰了一下，退开的时候被燕旼拽住了手腕。
“阿沅。”
“嗯？”
“你最近越来越放肆了。”
盛沅笑，“殿下惯的。”
燕旼没接话，松开手，重新拿起笔，但耳尖那层薄红出卖了他。
两天后，燕旼把燕旸和燕昀叫到御书房。
燕昀站在案前，双手垂在身侧，背挺得笔直。
燕旸靠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枚玉佩，面上没什么表情。
“朕下个月要出京几日，朝中日常事务由燕昀暂理，燕旸你从旁协助。”燕旼把两本册子搁在桌上，“大事等朕回来再议。小事你们两个商量着办，别出乱子。”
燕昀点头，干脆利落，“好。”
燕旸也点头，“你放心吧，我会给你看好的”
下值后，盛沅去找席观沄和单泽恩，问他们去不去。
席观沄正靠在单泽恩铺子的柜台上嗑瓜子，“去啊，怎么不去。逍遥山庄的春酒我惦记好几年了。”
单泽恩在旁边翻账本，头也没抬，“你去我就去。”
席观沄偏头看他，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二月十四，三辆马车出了城。
盛沅和燕旼坐在头一辆车里。
燕旼换了件深灰的棉袍，头发用一根素簪挽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在袖口里的手指比平时松快些。
帘子掀开一角，凉风灌进来，盛沅往外看了一眼。
官道两旁的柳树都是嫩绿，偶尔有拉着货的骡车经过，车夫缩着脖子，吆喝声在晨雾里传得老远。
盛沅把帘子放下，靠回他肩上，“这次多住几天，逍遥山庄后山有温泉，我听谢兄说泡了浑身松快。”
燕旼手伸过来握住了盛沅的手，指尖在他手心里蹭了一下，“哪个皇帝像我这样经常被臣子拐出宫玩的。”
盛沅笑出声，“当然是我家陛下。”
第二辆马车里坐着席观沄和单泽恩。
席观沄把车帘掀得大开，半个身子探出去看风景，被单泽恩拽着后领拉回来，“你掉下去我不管。”
“你不管我谁管。”席观沄理直气壮，顺手把帘子放下来，坐回单泽恩旁边，肩膀挨着他的肩膀。
单泽恩低头翻账本，席观沄凑过去看了一眼，“你出门还带账本？”
“路上没事。”
“跟我说话不比翻账本有意思？”
单泽恩翻了一页没理他。席观沄也不恼，从袖子里摸出一把松子，剥了一颗递到单泽恩嘴边，“尝尝，临出门前在巷口买的。”
单泽恩低头咬了一颗，嚼了嚼，“继续。”
席观沄又剥了一颗自己吃了，手指尖沾了松子的油，往单泽恩袖子上蹭。
单泽恩偏头看他，席观沄笑嘻嘻的，又剥了一颗递过去。
第三辆车里塞着行李和几坛酒。
走了两天，第三天中午进了山。
逍遥山庄建在半山腰上，从山脚望上去，几重院落掩在松林之间，青瓦灰墙，檐角挑着两面旗子，被山风吹得猎猎响。
谢舟渡站在山庄门口等着，穿了件靛蓝的劲装，腰上没挎刀，难得收拾得利落。
“来了。”谢舟渡朝头一辆车迎上去。
盛沅先跳下车，燕旼跟在后面。
“陛下能来，我这山庄蓬荜生辉。”谢舟渡压低声音，带着笑。
燕旼也脸上带笑，“别贫，带路。”
“陛下，里面请。沈鹭在里头张罗，她早就想见见你们。”
进了山庄，正厅里摆着几桌席面，还没开席，几个山庄弟子在忙前忙后。
沈鹭从侧门出来，是个高挑的姑娘，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眉眼爽利，走路带风。
她见了盛沅拱了拱手，又朝燕旼抱了抱拳，“陛下。”
燕旼点了点头。沈鹭也不怯场，转身领着他们往后院去安顿行李。
席观沄从后面赶上来，拍了拍谢舟渡的肩膀，“谢兄，你打得过你媳妇吗？”
谢舟渡笑了一声，“那必须的。”
席观沄“嘁”了一声，回头找单泽恩。
单泽恩正跟在山庄弟子后面搬箱子，袖口卷着，露出半截白手腕。席观沄走过去把箱子接过来，“我来。”
单泽恩也没争，把箱子递给他，自己拍了拍手上的灰。
安顿好之后，盛沅和燕旼在后院的竹林里走了走。
山庄后山有一片温泉，谢舟渡让人引了一股水下来，在后院修了个小池子，池边铺着青石，热气从水面上升起来，被山风一吹就散了。
燕旼站在池边看了一会儿，“今晚来泡。”
盛沅偏头看他，“殿下不是说山路走累了？”
“就是累了才要泡。”
婚礼前一天，山庄里忙得脚不沾地。
沈鹭把谢舟渡赶去前院招呼客人，自己带着几个山庄女眷在后院张罗喜堂。
盛沅和燕旼没什么事，沿着山庄后面的山道走了一段。
山上的松树长得密，风穿过林子发出呜呜的声响，偶尔有松鼠从枝头跳过去。
走了一段，前面豁然开朗。山道尽头是一片缓坡。
站在坡上能看见远处层叠的山脊，灰蒙蒙的，天边压着一层薄云，透出些微的暖色。
燕旼站在坡上，风把他的鬓发吹起来。
盛沅站在他旁边，看着他被风吹得微微眯起的眼睛和抿紧的嘴角。
“殿下，你冷吗？”
“不冷。”
两个人站在坡上看了好一会儿山景。
回山庄的时候，席观沄正坐在前院廊下和单泽恩说话。
“你俩去哪儿了？谢兄说晚上有篝火，让咱们都去。”
“篝火？”盛沅在他旁边坐下来。
“嗯，逍遥山庄的规矩，婚前一天晚上烧篝火，算是暖场。”席观沄抓了一把瓜子递给盛沅，“谢兄让我问问你们去不去。”
盛沅看向燕旼，燕旼点了点头。
晚上篝火点起来的时候，山庄前面的空地上围了一圈人。
沈鹭坐在谢舟渡旁边，手里端着一碗酒，正跟旁边的山庄弟子说笑。
席观沄凑到单泽恩耳边说了句什么，单泽恩偏头看他，嘴角弯了弯。
盛沅坐在燕旼旁边，火光照在两个人脸上，明明灭灭的。
盛沅往他那边又凑近了些，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殿下，等下篝火散了，去泡温泉。”
燕旼偏头看了他一眼，火光映在那双异瞳里晃了晃，端着酒碗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盛沅笑了一声，坐回去继续看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