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杏花沟呆到第三天午饭后就回京了。
到盛家门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柳禾在正厅里摆饭。
盛怀仁坐在主位上吃饭，中途抬头看了燕旼一眼，问了一句，“陛下，宫里年后的春耕祭田，仪制定了没有？”
燕旼答了，“礼部递了折子，日子定在二月初三。”
盛怀仁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盛沅在旁边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在桌子底下用脚尖碰了碰他的脚踝。
第二天一大早燕旼就从盛家走了。
盛沅送他到门口，燕旼弯腰进马车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今天晚上过来。”
“殿下，今天家里来客，可能要晚。”
燕旼没说什么，钻进车里走了。车帘放下来的时候盛沅看见他嘴角抿了一下，那意思很明白：晚也得来。
盛沅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拐出巷子，柳禾从身后路过，撂了一句：“你俩昨晚在屋里笑那么大声，小泽院里都听见了。”
盛沅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正月初七晚上，盛沅在盛泽院子里蹲了两个时辰。
地上摊着三只箱笼，一只装衣裳，一只装药和干粮，还有一只，盛沅正往里头塞东西，塞一件念叨一句。
“金丝软甲，贴肉穿，别嫌扎。逍遥山庄弄来的，刀砍不透，箭射不穿。你要敢不穿，回来我扒了你的皮。”
盛泽坐在床沿上，看着他哥蹲在地上翻来覆去地塞，嘴角抽了抽，“大哥，我又不是去送死。”
“闭嘴。”盛沅头也没抬，从箱底摸出一只皮袋子，里面叮叮当当响，“袖箭，三发连射，射程二十步。还有飞蝗石、迷烟弹……”
“知道了。”
“药。”盛沅又掏出一只油纸包，里面分门别类裹着十几个小纸包，“金疮药、退烧药、止泻药、解毒丸，各三份。南疆瘴气重，你别仗着身体好不当回事。”
盛泽伸手接过药包，搁在箱笼里。盛沅又从怀里摸出一只红布缝的小袋，塞进箱底，“护身符。娘去庙里求的，贴身揣着，别弄丢了。以后你就是一个真正的兵了。”
盛泽把护身符拿出来，黄纸朱砂折成三角，缝在红布里，还带着他哥的体温。他攥在手心里。
他虽然跟着老将军在边疆军营历练了一年，但是还没有正式上过战场，以后就要真的上战场了，他也有些忐忑，不知道以后会如何。
“大哥。”
“嗯？”
“你比娘还啰嗦。”
盛沅抬起头瞪了他一眼，盛泽咧嘴笑了，露出一排白牙。
正月初八，天还黑着。盛家门口挂了两盏灯笼，柳禾天不亮就起来蒸了一锅饽饽，让盛泽路上带着。
盛怀仁站在正厅门口。
盛泽穿了一身靛蓝劲装，腰上挎着霍振山给的短刀，肩上搭着包袱，站在马车旁边。柳禾拉着他的手，从“吃饭别凑合”说到“睡觉盖好被子”，说到第三遍的时候盛泽终于绷不住了，“娘，您都说了八遍了。”
“八遍怎么了，八十遍你也得听着。”柳禾拍了他一下，眼圈红了。
盛沅把最后一只箱笼搬上车，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盛泽面前。
“信。到了就写。”
“嗯。”
“不惹事也不怕事。”
“嗯。”
“岑姑娘那边，等你们说定了了，再跟爹娘提。别一封信就给人许终身，显得不庄重。”
“嗯。”
盛沅将他一把搂过来。
盛泽被他搂得踉跄半步，听见他哥的声音——“好好的。”
盛泽抬手在他哥后背上拍了两下，“大哥，我又不是不回来。”
盛沅松开他，退了一步，偏过头去。
盛泽翻身上马，朝门口站着的几个人挥了挥手。
马鞭一甩，枣红马踏着石板路哒哒地出了巷子。晨雾没散，官道往南伸进灰蒙蒙的天色里，马蹄声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风声。
盛沅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柳禾推了他一把，“进去了，外头冷。”
他嗯了一声，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正月十五，天擦黑，盛沅早早到了宫门口等着。
路上盛沅让平安提前去灯市口买了两个面具，一个是关公，一个是孙悟空。他把关公递给燕旼，自己扣上孙悟空的。
“殿下，戴上。”
燕旼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红脸关公，又看了看盛沅那张毛脸雷公嘴，沉默了一息。“不戴。”
“不戴被人认出来怎么办？你那双眼睛往灯底下一站，整个灯市就你一个人长这样。”盛沅把关公面具往他脸上按，燕旼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被摁上了。
盛沅退后两步欣赏了一下，“殿下，你戴关公还挺威风。”
燕旼抬手要把面具掀开，盛沅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别掀。掀了等会我不带你逛灯会了。”
“……你几岁了。”
“殿下别管我几岁，反正你答应了。”
到盛家的时候，盛家院子里已经摆好了。柳禾和盛攸宁刚才在包元宵，桌上撒了一层糯米粉，盛攸宁脸上沾了好几道白印子。
盛沅领着燕旼进门的时候，盛攸宁先看见的，指着燕旼脸上的关公面具笑得前仰后合，“陛下，你这是什么呀！”
燕旼把面具摘下来，面上淡淡的，但耳根有点红。
柳禾从厨房出来，“来了？快坐。元宵刚下锅。”
吃完元宵，盛沅拽着燕旼往外走。
盛攸宁在后面喊“我也要去”，被柳禾一把拽住了，“你哥跟你陛下有正事。”
“什么正事，不就是逛灯会嘛！”
“逛灯会就是正事。”柳禾把她按回椅子上，“吃你的元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