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盛沅拉着燕旼去了城外单泽恩的庄子。
他没告诉燕旼还有别人，只说“带你出去走走”。
到了庄子门口，席观沄、单泽恩、谢舟渡都在。
席观沄靠在门框上嗑瓜子，看见他们来了，把瓜子壳往地上一撒，“哟，寿星到了。”
单泽恩从里面端出一只大托盘，上面摆着一碟碟小菜和一壶温好的酒。
“今日是小宴，就咱们几个。”
谢舟渡把手里那坛酒拍开，倒了五大碗，“先喝一轮。”
燕旼被盛沅按着坐下来。
席观沄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单泽恩碗里，单泽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碗里的菜吃了。
盛沅给燕旼倒了一碗酒，自己也倒了一碗。
“殿下，今儿是你生辰，你想说什么就说，想喝就喝，别端着。”
燕旼端起酒碗抿了一口，放下。
席观沄起哄让他多喝，燕旼不接茬，只把碗里的酒喝了半碗。
谢舟渡喝得最快，第三碗下肚脸就红了，拉着席观沄要划拳。
席观沄嫌他太吵，躲到单泽恩那边去了。
酒喝到后半程，燕旼靠在盛沅肩上，半阖着眼，酒意上来，脸颊泛着一层薄红。
盛沅低头看了他一眼，手在他后腰上轻轻搂着。
“殿下，高兴吗？”
燕旼没睁眼，只“嗯”了一声，声音含含糊糊的，比平时软了不止一点。
盛沅心头发烫，凑在他耳边小声说：“那我们回家。”
燕旼睁开眼看他，那双异瞳被酒意泡得发亮，比平时多了几分不设防。
他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盛沅赶紧扶住他，半架着往外走。
席观沄在后头喊了句什么，盛沅没听清，摆了摆手就走了。
马车上燕旼靠在他怀里，闭着眼，呼吸很轻。
盛沅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
“阿沅。”燕旼忽然开口，声音哑哑的。
“嗯？”
“玉佩，我很喜欢。”
盛沅笑了，搂紧他，“我知道。”
回到王府的时候雨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来，把院子里的水洼照得发亮。
盛沅把燕旼扶进卧房，帮他脱了外袍和靴子，让他躺下。
燕旼躺在床上拉着他的手没松，盛沅被他拽得弯下腰去，差点趴在他身上。
“殿下，你先松手，我去给你倒杯水。”
燕旼没松，反而拽得更紧了些。“阿沅。”
“嗯？”
“这两年像做梦一样，真怕一醒来发现是一场梦。你不要离开我，我会受不了的。”
盛沅的心像被人攥了一把，又酸又软。
他低下头，在燕旼唇上亲了一下，“不会，我们永远在一起。”
燕旼松了手。盛沅去倒了杯温水回来，燕旼已经睡着了，呼吸绵长。
盛沅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把被子给他掖好，然后躺在他旁边，侧身看着他的侧脸。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燕旼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淡淡的影。
盛沅伸手，极轻地碰了碰他的睫毛尖，燕旼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
盛沅无声地笑了一下，往他那边挪了挪，把脸贴在他肩窝里，闭上眼。
入夏之后，京城热得厉害。
盛沅从都察院出来的时候，后背的官袍洇了一层薄汗。
他拐进街边一家茶摊要了碗凉茶，灌下去才觉得活过来。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一边给他续碗一边闲聊：“大人是都察院的吧？最近城东那间军械坊被封了，听说是出了大事？”
盛沅端碗的手没停，“您消息倒灵通。”
老头嘿嘿笑，“京城里哪有不透风的墙。听说那帮人偷了军械往北边送，抓了好几个呢。”
盛沅没接话，把茶钱搁在桌上走了。
他边走边想，封军械坊的事传得这么快，说明有人在推波助澜。
好事还是坏事，现在还不好说。
回到王府的时候，严叔正在院子里指挥两个小厮把新买的竹帘挂到游廊上。
盛沅问殿下呢，严叔朝书房方向努了努嘴，“礼部来了人，在里面说话。”
盛沅脚步顿了一下。礼部的人来找燕旼，多半跟下个月皇帝五十寿辰有关。
他没进去打扰，绕到偏厅等了一会儿。
燕旼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在盛沅旁边坐下，先喝了口茶，“父皇的寿宴，礼部拟了章程。各国使臣会来朝贺，礼部那边说人手不够，想从翰林院和都察院各借几个人过去帮忙。”
“借谁？”
“礼部提了你的名字。”
盛沅放下茶盏，“我？我跟礼部又不沾边。”
燕旼看了他一眼，“你如今是朝里风头最盛的新贵，礼部借你去，是想借你的名头办事。各国使臣来了，看到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在礼部帮忙，会觉得朝廷重视这次寿宴。”
盛沅想了想，“那我去不去？”
“你自己定。你想去就去，不想去我替你拒了。”
盛沅靠在椅背上琢磨了一会儿。
他对迎来送往的事没什么兴趣，但皇帝五十整寿，各国使臣来贺，这背后肯定不止是祝寿那么简单。
联姻、结盟、试探，这些事都会挤在同一个时间窗口里。
“我去。”盛沅说，“但我不进礼部。我以都察院的名义在旁监督，不插手具体事务。这样礼部借了我的名头，我还能在旁边看清楚各国使臣都干了什么。”
燕旼嘴角弯了一下，“随你。”
盛沅第二天就去了礼部点卯。
礼部侍郎姓孙，是个五十来岁的圆脸老头，说话慢吞吞的，见了盛沅倒是客气得很，亲自给他安排了坐处。
盛沅在礼部待了半日，翻了翻各国来贺的使臣名单。
北边来了三个部落，西边来了两个小国，南边来的是前朝旧藩属，东边靠海的一个岛国也递了国书。
他合上名册，心里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这些小国平日里跟大周来往不多，这次居然一个不落全来了。
傍晚回王府，他把名单给燕旼看，“北边那三个部落，跟北境黑甲骑的事有没有关系？”
燕旼接过名册扫了一遍，“漠北那个部落，去年跟赵崇有过马匹交易。另外两个部落，跟黑甲骑的武器来源可能有关联。”
“他们这次来，是来探虚实的？”
“可能。也可能只是借机看看大周的态度。父皇寿宴过后，朝中必有封赏，他们想提前站队。”
盛沅把名册折好，“那我得盯紧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