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舟渡从柳树沟那边传了消息回来，那间挂着“陈记货栈”牌子的庄子有动静了。
夜里有人从庄子里出来，赶着一辆蒙着油布的骡车往北走了。
谢舟渡的人没有跟上去，但记下了车辙的走向，那条路，跟单泽恩收到的那张图上画的“新道”方向一致。
盛沅看完消息后，抬头看向燕旼，“他们在往北境运东西了。”
燕旼：“北境那边的人接应这批货之后，下一步很可能就是接着劫商队。有了这批兵器，他们就不只是劫物资了，可能会直接对边军动手。”
“那我们就在他们把东西送到之前截住。”
盛沅站起来，“我去找谢兄，让他的人把庄子围了，把货截住。”
燕旼没有拦他，“你带郭铮去。舟渡的人擅长的是盯梢和暗处的事，真打起来不够。”
盛沅连夜去找了谢舟渡，又让平安去禁军衙门递了个口信，请郭铮带一队人天亮前到城门口集合。
天还没亮透的时候，盛沅已经骑在马上出了城。
郭铮带了三十个禁军，加上谢舟渡的七八个人，一行人沿着官道走了两个多时辰，到了柳树沟附近。
谢舟渡的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带他们抄小路绕到庄子后山。
盛沅趴在山坡上往下看。庄子不大，院墙是土夯的，上面插着些碎瓷片。
院子里停着两辆骡车，其中一辆已经装好了货，油布蒙得严严实实。
有两个人在院子里走动，穿着短褐，看起来像是普通的庄户人家，但走路的姿态跟寻常庄稼人不太一样。
盛沅压低声音，“能确定那辆车上的货是兵器吗？”
谢舟渡趴在他旁边，“我的人摸进去看过一眼，油布下面确实是木箱，箱角的铁皮是新的。”
“那就动手吧。”
郭铮带着禁军从山坡两侧包抄过去，动作很快，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等那两个人发现不对劲的时候，禁军已经冲进了院子。
一个人想往后院跑，被郭铮一脚踹翻在地。另一个人刚摸到墙根，被两个禁军摁住了。
盛沅从山坡上走下来，进了院子，走到那辆装好货的骡车旁边，掀开油布一角。
里面码着一排木箱，他撬开一只木箱的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躺着十几把新打的刀，刀刃上还涂着防锈的油。
谢舟渡走过来看了一眼，“这批刀成色不错，不是寻常铁匠铺打出来的。应该是从军械坊流出来的。”
盛沅把木箱盖上，“把人和货都带回去。”
院子里那两个人被绑了塞住嘴扔上骡车。
盛沅翻身上马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庄子，院墙上插着的碎瓷片在午后的阳光下反着细碎的光。
回程的路上，盛沅走在队伍中段，谢舟渡策马过来跟他并行，“庄子里那两个人，身上搜出了一封信。”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没有封口的信递过来，“信上只有一句话，让接货的人把东西送到北境一个叫黑风口的地方，有人在那里接应。”
盛沅接过信看了一下，字迹端正，用的是常见的公文笔法，看不出明显的特征。
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黑风口，在哪儿？”
“北境最北边，靠近边境了。”
盛沅沉默了一下。把兵器送到边境附近，目的就不只是抢劫商队那么简单了。
回到京城已经入夜了。盛沅让郭铮把人和货押去禁军衙门，自己骑着马往王府走。
夜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四月底的暖意和青草的气味。
他在王府门口下了马，把缰绳扔给门房，穿过游廊的时候看见书房还亮着灯。
推门进去，燕旼还坐在书案后面，面前的折子摊开了一半。
“回来了？”燕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盛沅走过去在燕旼旁边坐下，把那封从庄子里搜出来的信放在桌上，“货截了。那批东西是往边境送的。”
燕旼拿起信看了一遍，又放下了，“黑风口。那个地方我去过，那边地形复杂，人烟稀少，很适合做交接。”
“他们选那个地方，说明接应的人对那一带很熟。”
燕旼抬头看向他，“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两个人？”
“先关着，不急着审。”盛沅说，“他们能知道那批货的接头地点，就一定不是普通跑腿的。让他们在牢里待几天，看看会不会有人来探。”
燕旼没有接话，只是把信纸折好，放在案角。
盛沅靠进椅背里，闭了一会儿眼。路上骑了两个多时辰的马，全身的骨头都在酸。
燕旼起身去倒了一碗热茶递过来，“喝点。”
盛沅接过茶碗喝了两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下去，整个人才慢慢暖和过来，他睁开眼看着燕旼，“殿下，你怎么还不睡？”
“等你回来。”
盛沅把茶碗放在桌上，伸手拉住燕旼的手腕，那只手腕摸起来还是凉的。
他把燕旼的手放在自己掌心里暖着，“我说了我会回来。”
燕旼由他握着，没有抽手，“我知道。”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盛沅低头在燕旼的腕骨内侧轻轻蹭了一下，“走吧，去睡了。”
郭铮把人和货押回京城之后，第二天就开始审了。
那两个人嘴硬，熬了两天没吐一个字。
盛沅没有着急，只是让人把他们的伙食减半，换了间更冷的牢房，继续关着。
第三天傍晚，一个自称是那两个人同乡的人来禁军衙门打听消息，说听说他两个表弟犯了事被关进来了，想问问能不能见一面。
门房让他留了姓名住址，说回去等消息。
谢舟渡的人顺着那个地址查了一下，发现那个“同乡”住在一间离城东杂货铺不远的院子里。
盛沅让谢舟渡的人继续盯着那间院子，看看还有谁会去那里。
四月二十五那天，盯梢的人发现那间院子的门在半夜开了一次，有人从里面出来，往南走了。
那人身形不高，步子很轻，消失在城南那片老宅子区域。盯梢的人跟了一段，跟丢了。
盛沅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都察院翻卷宗，他放下笔，“城南那边，周继之前也出现过。”
“对。那个区域老宅子多，巷子密，很容易把人跟丢。”
盛沅想了想，“让谢兄的人别盯那个人了。那间院子留着，有人去那里，就说明那条线还没断。盯住院子，比盯一个人更稳。”
消息递出去之后，盛沅把案卷归档完，在都察院后院洗了手，出门往文心阁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