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殿下要与摄政王同去北境？这不是把刀往对手手里递吗？
盛沅和燕旼交换了一个极快的眼神。
两人都看出来了，燕旸是要挤进这趟差事，给皇帝制造一种“老二老五还在互相牵制”的假象。
他争的不是领兵权，是站在一起的机会。
燕旼没看他，只对皇帝道：“五弟若有心，可留守京城，帮着兵部筹措粮草。北境的事，臣与盛御史、郭统领同去即可。”
燕旸当场冷笑：“二哥这是怕我去了抢你风头？”
燕旼面不改色：“你若能抢便抢。”
兄弟俩针尖对麦芒，看得满殿大气不敢出。
盛沅在心里头直叹气，这戏演得真足。他都快分不清这俩人到底是在做局，还是真憋着火。
皇帝听了半天，终于摆手：“行了！北境危急，朕没工夫看你们兄弟斗嘴。此番，摄政王为巡北钦差，盛沅为监军，郭铮率两千禁军随行。五皇子燕旸，留京督办粮草，若有延误，唯你是问。”
燕旸还想说什么，皇帝一眼扫过去，他只得咬牙领命：“儿臣遵旨。”
盛沅垂首：“臣领旨。”
散了朝，盛沅和燕旼一前一后走出大殿。
宫道上的风极硬，像从北境直接吹过来的。
盛沅正要说话，燕旸从后头追了上来。
“盛大人，留步。”燕旸走到盛沅身旁，压低嗓子，几乎用气声说，“今日这出，怎么样？”
盛沅斜了他一眼：“五殿下好兴致。在殿上跟你二哥吵成那样，陛下怕是今晚要多吃半碗饭。”
燕旸笑：“我在京里越好办事。你跟我二哥去北境，京里我看着。那些个蛇鼠，若敢趁你们不在往外冒，我一个个揪出来。”
盛沅看着他，语气认真了：“你自己也当心。现在这京城，最危险的是你。他们若要断我们的后路，第一个动的就是你。”
燕旸唇角一勾：“动我？正好。我正愁没地方活动筋骨。”
盛沅没再接话。他看着燕旸重新挂上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翻身上马走了。
宫门外，燕旼站在马车旁等他。
盛沅走过去，低声道：“五殿下这戏，差点把我也绕进去。”
燕旼“嗯”了一声，拉着他上了车。
车帘落下的一瞬，他才轻声说：“让他去闹。京里的水越浑，我们越好看清底下的鱼。”
盛沅点头。
燕旼看着他：“到了北境，不许离我三步之外。”
盛沅笑了：“三步啊？我一步都不想离。最好栓你腰带上。”
燕旼眼神在夜色里亮得惊人：“盛沅，我这回没跟你闹。那里是战场，不是京城的棋盘。你要敢乱来，我现在就把你关回府里。”
盛沅不笑了。
他反握住燕旼的手，十指扣紧：“我知道。我会听你的。可你也要应我，若遇险，谁也别替谁挡刀。要退一起退，要进一起进。你活，我活。”
燕旼看了他很久，低头，在他唇上重重咬了一下。
盛沅吃痛，却没躲。
盛沅要随燕旼出京，盛家上下像被风刮了一遍。
柳禾连夜给他收拾行装，厚衣、伤药、干粮，塞了足足两大箱。
盛沅说带不了那么多。
柳禾头也不抬：“你懂什么。北境冷起来，冻掉耳朵也是有的。我多给你带件氅子，夜里能盖。”
盛怀仁坐在外间喝茶，一声不响。
等盛沅出来，他才说了一句：“你如今也是从二品的官了。到了北境，莫逞匹夫之勇。有些事，不是拼命就能赢的。”
盛沅在父亲面前站定，行了一礼：“儿子记住了。”
盛怀仁摆摆手，没再说话。
可盛沅看见，他端茶的手一直没往嘴边送，就那么握着，握到茶都凉了。
盛攸宁这几日一直跟在盛沅后头转，也不说话，就眼巴巴看着。
盛沅被她看得心软，问她想吃什么，回来给她带。
盛攸宁说：“我什么都不要。我要你跟殿下平平安安回来。”
盛沅揉了揉她脑袋：“好。我保证。”
临行前一日，盛沅去了一趟城西收容所，跟凌云汐道别。
凌云汐正给孩子们分冬衣，见盛沅来了，停下手里的活，走到院中：“要去北境了？”
“嗯。过几日就走。”
凌云汐递给他一个小包袱：“里面是几双厚袜子，和两条护膝。北境天寒，你们当官的要跑马，护住膝盖最要紧。”
盛沅笑着收了：“凌姑娘有心。”他顿了顿，又说，“五殿下那边……你也别太冷着他。如今他跟从前不一样了。”
凌云汐低头理了理衣襟，轻声道：“我知道……有些事总得慢慢来。”
盛沅点头。他忽然有点好奇：“凌姑娘，你心里有他吗？”
凌云汐抬头，眼神清亮，没有躲闪：“有一点。可那点，还不到我能把命豁出去的地步。”
盛沅笑了笑：“那就让那一点慢慢长。不急。”
从收容所出来，盛沅本想去趟摄政王府。
可转念一想，燕旼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去了也是陪他熬着。
他便回了盛家，把要带的文书又核对了一遍，直到天黑透。
夜里，有人敲他窗。盛沅推开窗，外头站着燕旼。
月光照在他身上，像镀了层薄霜。
盛沅倚在窗边笑：“堂堂摄政王，大半夜敲我窗子，像什么话。”
燕旼伸手，从窗格间递进一枝桂花。
花枝还带着夜的凉气。盛沅接过来，放在鼻尖闻了闻。
燕旼道：“今天你没来，我想见你。”
盛沅心里欢喜，翻窗就跳了出去。
他整个人挂在燕旼身上，像只考拉。燕旼托着他，由他胡闹。
“殿下，下次我们回来，我有个礼物送你。”盛沅贴着他耳朵说。
燕旼侧头：“什么礼物？”
“不能说。”
燕旼没追问，只把他抱得更紧。
远处巷口有打更人经过，梆子声响了两下，又远了。
两人就那么站在桂花树影里，像要把对方箍进骨血里。
三日后，大军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