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里很静。静得只能听见风穿过桂花树的沙沙声。
盛沅站起来，借着月光打量四周。
这里他来过太多次了，熟得闭着眼都能走。
可今晚，每一条小径都显得陌生，像随时会从暗处伸出刀来。
他轻手轻脚走到书房外。窗子是黑的。没有灯。
盛沅心下一沉。
燕旼不在书房。他又去了卧房，也是黑的。寝殿里空无一人。
“殿下？”盛沅压低嗓子喊了一声。
没人应。
整个王府像被抽空了。
盛沅站在回廊下，夜风从空荡荡的院子里穿过，卷起几片枯叶。
他忽然觉得背后发凉。
他转身，看到院墙上无声无息地翻进几个人影，像夜枭一样落在墙根下。
领头的那个，是燕旼。
盛沅愣住了。
燕旼穿了一身黑色的劲装，外头罩着深灰斗篷，整个人像融进了夜色里。
他身后跟着四个暗卫，手中都提着刀，刀没有出鞘，但杀气已经漫出来了。
“殿下？”盛沅叫了一声。
燕旼快步走过来，一把将盛沅拉进怀里。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像要把人揉进骨头里。
“你怎么又来了。”燕旼的声音从盛沅头顶传来，带着喘，“我正要去找你。”
“找我？”
“今夜就走。出城。去北境，去我们的人那里。”
燕旼松开他，目光在月光下锋利如刀，“三弟今夜要动手了。他以为软禁了我就万事大吉。可他不知道，我在城外还有一支兵。”
盛沅心头一跳：“你要起兵？”
燕旼没回答，只握紧了盛沅的手：“这不是起兵。这是清君侧。盛沅，你敢不敢跟我一起？”
盛沅反握住他的手，一字一顿：“上天下地，我都跟你。”
燕旼带着盛沅从密道出府。
密道尽头是城西一片荒废的菜地，几个人影等在那里，其中就有席观沄。
他牵着两匹马，马嘴上套着嚼子。
“城门被封了。要出城，只能走北边的水门。”
席观沄说，“那里有两个守着，是我的人。但水门出来是护城河外的一片浅滩，他们可能在河岸布了箭手。”
“有多少人？”燕旼问。
“不多。燕晖把主力都调去围府了。水门这边最多十几个。”
席观沄翻身上马，“我开路。你们跟紧。阿渡的人在城外五里接应。”
盛沅上了另一匹马。夜风打在脸上，像刀割。
他转头看燕旼。
燕旼正望着远处的皇城，火光点点，比平时更亮。
他像在跟那座城告别，又像在把什么刻进心里。
“走。”燕旼一夹马腹，率先冲了出去。
水门在夜色中像一张黑色的嘴。
席观沄冲在最前，手起刀落，砍翻了两个守在门口的禁军。
其他人立刻冲上来拦住。
盛沅拔剑格挡，与两个禁军缠斗在一起。
燕旼的暗卫从两侧包抄，将剩下的几个放倒。
他们冲出水门，踏上护城河上的石桥。河面泛着幽黑的光。
对岸的芦苇丛忽然“哗啦”一动，一排箭矢破空而来。
“趴下！”燕旼吼了一声。
盛沅伏在马背上，一支箭擦着他的发顶飞过去，钉在身后桥柱上。
席观沄的马中了一箭，长嘶一声前蹄跪地。
席观沄被甩了出去，滚下石桥，摔进河边的淤泥里。
“世子！”盛沅跳下马要去拉他。
燕旼已经先他一步冲过去，把人从泥里拽起来。
席观沄满脸是泥，胳膊被箭擦伤，血混着泥水往下滴。
他吐出一口泥，骂了句：“真丢脸。”
对岸箭手已经暴露。
燕旼吹了声哨，几道黑影从两侧水中跃出，朝芦苇丛扑去。
惨叫声传来，箭雨停了。
谢舟渡的身影出现在对岸，朝他们挥手。
“快过桥！”
盛沅扶着席观沄，踉跄着跑过石桥。
过了河，他回头看了一眼。京城黑沉沉地卧在身后，像一个巨大的牢笼。
燕旼站在他身边，也回头望着。两个人都没说话。
风从城头吹下来，带着一股焦糊味，像有什么东西在烧。